第153章 迷魂瘴(2 / 2)
一声沉闷的、仿佛巨木撞击船底的巨响,猛然从水下传来!整艘乌篷船剧烈地一震,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甲板上的众人猝不及防,东倒西歪!
“水下有东西!”铁篙客厉喝一声,反应极快,手中铁篙化作一道乌光,狠狠朝船底巨响传来的位置刺去!这一篙势大力沉,蕴含着他浑厚的内劲,足以洞穿寻常船板!
“噗!”
铁篙入水,却没有刺中实物的感觉,反而像是刺进了一团极其坚韧、充满弹性的胶质之中,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滑腻的触感,顺着铁篙传递上来,与此同时,一股更加强烈、更加甜腻、几乎令人作呕的腐败花香气息,从水下猛地弥漫开来!
“不好!是‘瘴魅’!”柳墨轩脸色一变,失声叫道。
他话音未落——
“哗啦!”
船体左侧的水面突然破开,数条灰白色、半透明、如同巨型蟒蛇又像是巨大触手的东西,猛地从水下窜出,带起大片粘稠的、泛着诡异磷光的水花,迅疾无比地朝甲板上的众人卷来!
这些东西看起来像是雾气凝聚而成,却又有着实质的形体,表面布满了粘液,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幽的、令人不安的微光。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口器,但被它们“注视”或“瞄准”的人,无不感到一股阴冷刺骨、直透灵魂的寒意!
“小心!”老头子老余厉喝一声,手中峨眉刺蓝光大盛,化作两道交错的光弧,斩向卷向自己和钱婆婆的两条“触手”!蓝光斩在灰白触手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湿牛皮上,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烟,那触手吃痛,猛地缩回,但很快又扭曲着,再次探来,只是颜色似乎黯淡了一丝。
钱婆婆短杖鬼首喷出一股浓烈的灰气,笼罩向另一条触手,那触手一接触到灰气,动作立刻变得迟缓、僵硬,表面甚至开始出现腐蚀的迹象,但依旧顽强地向前蠕动。
落水汉子李逵怒吼一声,双戟舞动如风车,悍然迎向一条卷向他下盘的触手!精钢短戟砍在触手上,竟然发出“锵”的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溅起几点火星!那触手坚韧异常,李逵势大力沉的一击,竟然只砍入小半,便被紧紧缠住戟身!一股巨大的、滑腻的力道传来,竟要将他连人带戟拖入水中!
“给老子开!”李逵额头青筋暴起,吐气开声,浑身肌肉贲张,死死握住双戟,与那触手角力。
铁篙客一击未能奏效,立刻抽回铁篙,反手横扫,乌黑的篙身带着呼啸的风声,扫向另外几条企图缠上船舷的触手,将它们暂时逼退。但他脸色极其难看,显然这“瘴魅”的难缠,超出了他的预计。
小工在船体震动、触手袭来的第一时间,就拖着曹德安向船舱方向急退,同时另一只空着的手在腰间一抹,寒光一闪,竟是一柄轻薄如纸的软剑,剑光如灵蛇吐信,精准地点在一条偷袭向曹德安的细小触手上,将其刺穿、逼退。他的剑法迅捷诡异,与之前木讷的形象判若两人。
柳墨轩并未直接攻击那些触手,而是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指尖淡青色气流迅速扩散,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光晕。这光晕似乎对那些灰白触手有某种排斥作用,几条试图靠近他的触手,在接触到光晕时,都如同碰到烙铁般迅速缩回,不敢轻易靠近。他一边维持着光晕,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水下和四周的浓雾,似乎在寻找这“瘴魅”的本体或弱点。
苏念雪在船体巨震时,就死死抓住了身旁一根断裂的缆绳,才没有摔倒。触手袭来的瞬间,她心脏几乎骤停!那灰白、粘腻、散发着甜腻腐香的触手,如同从最深的噩梦中伸出的爪牙,直扑而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驱影哨”再次凑到唇边!然而,这一次,她没有吹响。因为在触手即将及体的刹那,她怀中的徽记,猛然爆发出强烈的灼热感!那热度如此强烈,几乎要烫伤她的皮肤!
与此同时,那几条卷向她的灰白触手,在距离她身体不足三尺的地方,猛地停顿了一下,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又仿佛感受到了某种令它们畏惧的气息,竟然发出一阵细微的、如同无数泡沫破裂般的“滋滋”声,表面冒起淡淡的白烟,以比来袭时更快的速度,缩了回去,没入浓雾和水下,消失不见。
而其他攻向铁篙客、老夫妇、李逵、柳墨轩等人的触手,也在同一时间,如同接到了某种指令,齐刷刷地松开了缠绕或攻击,迅速缩回水中,只留下船体周围荡漾的、泛着磷光的涟漪,以及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腐香,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袭击,来得突然,去得也诡异。
甲板上,瞬间恢复了平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兵器上滴落的粘液声,以及船体微微摇晃的吱呀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苏念雪自己。
她放下唇边的哨子,惊疑不定地按着怀中依旧滚烫的徽记。刚才……是徽记的作用?这些被称为“瘴魅”的诡异触手,似乎畏惧这徽记散发的气息?
铁篙客、老夫妇、柳墨轩、李逵,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苏念雪身上,尤其是她手按着胸口的动作。他们的眼神,充满了震惊、疑惑、审视,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徽记!苏家的徽记!果然对这些雾墟中的诡异存在,有着克制或者震慑作用!
“咳咳……”打破沉默的,是曹德安。他被小工护在身后,并未受到直接攻击,但显然被刚才的变故吓得不轻,此刻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用那种狂热而嘶哑的声音叫道:“看到了吧!看到了吧!苏家的印记!守门人的信物!它能驱散瘴魅!它能指引方向!它是钥匙!是打开仙门的钥匙的一部分!哈哈……咳咳……天意!天意啊!”
铁篙客深深地看了苏念雪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忌惮,有审慎,更有一种将宝物牢牢掌控在手的决心。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起了铁篙,但握着篙杆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老妇人钱婆婆盯着苏念雪,尤其是她手按的胸口位置,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逝,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忌惮掩盖。老头子老余默默收回峨眉刺,看向苏念雪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凝重。
柳墨轩周身的淡青色光晕缓缓散去,他看着苏念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忧虑。徽记能克制“瘴魅”,这固然是好事,但也意味着,苏念雪这个“血裔”加“徽记持有者”的重要性,再次飙升,她也将成为所有势力眼中更加耀眼、也更加危险的靶子。
落水汉子李逵甩了甩短戟上粘着的、散发着甜腻气味的粘液,咧嘴道:“他娘的,这鬼东西真邪门!苏家丫头,你怀里那玩意,是个宝贝!刚才多亏了它!”
苏念雪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放下按在胸口的手。徽记的灼热感正在慢慢减退,但那种被无数目光钉住的炙热感,却更加强烈。她知道自己无意中又暴露了一张底牌。这张底牌或许能暂时震慑“瘴魅”之类的诡异存在,但也让她彻底成为了众矢之的。
“继续前进。”铁篙客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他不再看苏念雪,而是转向那片依旧浓稠的、危机四伏的迷雾,撑起了铁篙。“瘴魅虽退,但未必走远。这迷魂瘴中,危险远不止于此。跟紧,莫要掉队。”
乌篷船再次缓缓移动,驶向迷雾更深处。
但经过方才的袭击,船上的气氛已然不同。一种更加微妙、更加脆弱的平衡,在无声中建立。苏念雪凭借徽记,暂时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安全”,但这种安全,是建立在各方势力对她的“需求”和“忌惮”之上,如同行走在刀尖。
她抬起头,望向仿佛永无尽头的灰白浓雾。徽记在怀中微微发热,仿佛在应和着迷雾深处,某个存在的召唤。
雾墟,越来越近了。
而前方的迷雾,似乎更加浓重,也更加……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