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密林诡踪(1 / 2)
细雨终于停歇,铅灰色的云层被高空中无形的力量撕扯开几道缝隙,漏下几缕淡金色的、带着雨后清冽湿气的天光,斜斜地照射在废弃驿站的残垣断壁和湿漉漉的荒草上,蒸腾起氤氲的、乳白色的薄雾。
石屋内,三人并未因发现先祖遗图而过度沉湎于兴奋。短暂的振奋后,是更加务实的考量与准备。
顾守真利用这难得的喘息之机,仔细将墙上的古图路线与林薇所赠骨片地图,在脑海中反复比对、印证。他发现,古图所标的通往“阳枢”的东北路线,与骨片地图的大致方向吻合,但更加具体,标注了数个骨片上没有的、看似不起眼的地标节点——比如一处形如卧牛的山石,一片终年不散的瘴气林边缘,还有一条需要横渡的、标注着“潜流暗礁”的狭窄山涧。这些细节,在莽莽群山中,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按古图所示,我们需先穿过前方这片被称为‘鬼哭林’的原始密林,”顾守真用青竹篙尖在屋内的泥地上简单勾画着路线,低声解说,“林中有毒瘴,需依图绕行其边缘。之后翻越‘鹰喙崖’,下到‘哑子涧’,渡涧后,便算是真正踏入了‘焚寂荒原’的外围区域。地图至此而终,后续路途,需我们自行探索,或再寻其他线索。”
柳墨轩靠墙坐着,脸色依旧不佳,但眼神专注地听着,默默记忆。他知道,自己伤势是拖累,必须尽快恢复些许战力,否则在这等险地,只会成为累赘。他悄然从怀中取出那枚林薇所赠的、刻有水行符印和静心法诀的骨片,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一股清凉宁静的意念隐隐传来,让他烦恶的胸口都舒坦了一丝。
苏念雪则抓紧时间,再次尝试运转“赤乌真元”。有了之前的经验和墙头古图的激励,她此番引导真元更加得心应手。微弱却精纯的暖流在几条基础经脉中缓缓穿行,所过之处,驱散了雨后的寒意,也滋润着疲惫的肌肉骨骼。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对怀中徽记的感应也增强了一分,那点金红色的火种,在意识深处似乎明亮、稳定了些许。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屋外水汽渐收,雾气也淡薄了许多。顾守真站起身,抖落衣袍上沾染的尘土。
“时辰不早,趁天色尚明,雾气未浓,立即出发。按图所示,‘鬼哭林’需在午时前通过,否则林中毒瘴受地气与日光共同作用,毒性最烈。”
三人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确认没有遗漏。苏念雪将最后一点干粮——几块硬得硌牙的粗面饼——分与两人,就着石屋檐下汇聚的、尚且干净的雨水,勉强咽下,补充体力。
走出石屋,雨后山林的气息扑面而来,清新凛冽。荒草上的水珠折射着天光,晶莹剔透。远处的“鬼哭林”,如同一片深绿色的、望不到边际的厚重帷幕,横亘在前方,林间雾气萦绕,即便在光天化日之下,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沉与寂静。
没有犹豫,三人踏着泥泞,向着那片密林进发。
越是靠近“鬼哭林”,周围的植被越是茂密怪异。树木变得异常高大,树冠如盖,层层叠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使得林下光线迅速变得昏暗,如同提前步入黄昏。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腐叶、湿木、以及某种甜腻花香的气息,闻久了让人隐隐头晕。
地面堆积着不知多少年的落叶,厚达尺许,踩上去绵软无声,却暗藏坑洼与盘结的树根。藤蔓如同巨蟒,从高大的乔木上垂落,或是在地面、树干上疯狂缠绕攀爬,有些藤蔓粗如儿臂,表面布满湿滑的苔藓和奇形怪状的瘤节。
林中并非全然死寂,有细微的、难以辨识来源的窸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厚厚的落叶层下穿行;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短促而尖锐的、不像任何已知鸟类的鸣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顾守真走在最前,一手持青竹篙拨开挡路的藤蔓和低垂的枝桠,另一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定墟盘”副盘上,时刻感应着地气与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他脸色凝重,低声道:“林中地气沉滞,阴湿秽气积聚,确有滋生毒瘴的条件。跟紧,勿要触碰任何颜色艳丽的花果菌类,尽量闭气,以体内气息流转。”
苏念雪和柳墨轩连忙照做。苏念雪体内“赤乌真元”自行加速,在体表形成一层极其微薄、几乎不存在的温热屏障,将试图靠近的湿寒阴秽之气稍稍阻隔。柳墨轩也尽力调动浩然气,护持心肺。
按照古图所示,他们需沿着一条近乎干涸的、布满滑腻青苔的古老溪床,迂回绕向密林东北侧,避开图中标注的那片毒瘴核心区域。
溪床早已无水,只剩下被流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的卵石,和石缝中顽强生长的、颜色暗沉的蕨类植物。走在上面需格外小心,湿滑异常。
林中光线愈发昏暗,仿佛永远走不到头。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脚下踩踏枯叶和卵石的细微声响,以及顾守真青竹篙点地探路的“笃笃”声,在无边无际的寂静与幽暗中回荡,更添几分孤寂与诡异。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带路的顾守真忽然停下,抬起手臂,示意噤声。
苏念雪和柳墨轩立刻屏住呼吸,凝神望去。
只见前方溪床拐弯处,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间,赫然出现了一片奇景——
十几棵格外高大、树皮呈暗紫色的古树,以一种不规则的环形姿态生长着,树与树之间的空地上,没有厚厚的落叶,反而铺着一层均匀的、暗红色的、类似苔藓又像菌毯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湿润而妖异的光泽。更诡异的是,在这片暗红色“菌毯”的中央,歪斜地插着一根约莫一人高、通体黝黑、仿佛被雷击火烧过的焦木。焦木顶端,似乎还残留着几片未曾完全脱落的、蜷曲焦黑的叶子。
而在那圈暗紫色古树和焦木周围,散落着一些惨白色的东西——是兽类的骸骨。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些看起来像是鹿或野猪,有些则难以辨认。骸骨很新鲜,上面还粘连着些许暗红色的筋肉和皮毛,显然死去不久。空气中,除了原本的腐叶甜香,还隐隐多了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是‘血瘴林’!古图上标注的毒瘴边缘地带!”顾守真声音压得极低,眼中充满警惕,“看那些骸骨,死亡时间很近。这片区域有东西,能在短时间内杀死并处理掉这么多中型野兽。绕过去,切勿靠近那圈树和中间焦木,也别踩上那暗红色菌毯。”
三人立刻改变方向,打算从侧面更茂密的灌木丛中小心绕过这片诡异的林地。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成功绕行,那片“血瘴林”已被抛在身后侧方时,异变突生!
走在最后的柳墨轩,脚下似乎被一根隐藏在落叶下的、极具韧性的藤蔓绊了一下,他本就伤重体虚,下盘不稳,一个踉跄,向前扑倒,为了不发出太大声音,他硬生生用手肘撑地,闷哼一声。
这声闷哼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同时——
“沙沙沙……沙沙沙……”
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猛地从他们身后那片“血瘴林”方向传来!仿佛有无数的节肢动物,正从落叶下、树干后、菌毯中迅速涌出!
三人骇然回头。
只见那片暗红色的菌毯,竟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无数细如发丝、却呈现暗红色的、半透明的“丝线”,如同喷泉般从菌毯中激射而出,又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在空中狂乱挥舞,发出“嘶嘶”的破空声!这些暗红丝线尖端,闪烁着幽蓝色的、仿佛磷火般的微光,带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转向了他们三人所在的方向!
不仅如此,那圈暗紫色古树的树干上,那些粗糙的树皮缝隙中,也骤然裂开无数细小的口子,喷出一股股淡紫色的、带着刺鼻酸味的雾气,迅速弥漫开来,与空中挥舞的暗红丝线交织在一起!
而那根中央的焦木,顶端那几片焦黑的叶子,竟然无风自动,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种如同无数细针刮擦玻璃般的、令人牙酸的尖利嘶鸣!这嘶鸣声仿佛能直接穿透耳膜,直刺脑海,让苏念雪和柳墨轩瞬间感到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是‘噬血妖蕈’和‘鬼面树’!还有那焦木是核心!快退!离开它们的攻击范围!”顾守真厉声大喝,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这片“血瘴林”的守卫反应如此迅捷,攻击性如此之强!
然而,那些暗红丝线的速度更快!数十上百道丝线,如同离弦之箭,带着腥风与幽蓝磷光,瞬间跨越数丈距离,从四面八方,缠向三人!丝线未至,那股甜腻的腥气和淡紫色的酸雾已然扑面而来,吸入一丝,便觉喉咙刺痛,眼前发花!
“赤乌真元,护体!”苏念雪最先反应过来,生死关头,也顾不得控制是否精细,尖叫一声,将体内能调动的所有“赤乌真元”疯狂向外逼出,试图在身周形成一层屏障。
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晕在她体表一闪而逝,与最先袭来的几道暗红丝线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