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血雾与残契(1 / 2)
那爆炸并不惊天动地,没有冲天的火光,只有一声沉闷压抑、仿佛在厚实皮囊内爆开的闷响。
“噗——!”
随即,暗红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浓郁血腥气和绝望灵魂尖啸的浓雾,混合着骨粉、污血以及更加细微的、难以名状的灰黑色秽物,如同被暴力撑破的腐烂果实,猛地从瘌痢头手中、从他惊恐瞪大的眼前、从他整个前胸,轰然炸开!
没有火焰,但比火焰更可怕。
暗红色的血雾瞬间膨胀,形成一个直径丈余的、不规则的、不断翻涌的球体,将瘌痢头整个上半身,连同他身旁的肥龙,以及更远处猝不及防的毒爪,一起吞没!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血雾中爆发,是瘌痢头的声音,但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血肉骨骼被无形之力急速腐蚀、消融的“嗤嗤”声,以及某种粘稠液体泼洒、碎骨渣子迸溅的可怕声响。
“吼——!”
距离最近的骨蜥群,在那血雾炸开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疯狂了!那血雾中蕴含的、被邪法炼制过的浓郁血煞之气,以及生灵临死前最绝望痛苦的灵魂残响,对它们这些依靠吞噬混乱能量和生灵残魂成长的墟兽而言,是比最鲜美的血肉更加难以抗拒的刺激,是能直接点燃它们魂火中混乱本能的毒药!
十几对惨绿色的魂火,瞬间被染上了一层狰狞的暗红。所有骨蜥,无论大小,无论之前是否受伤,全部陷入了彻底的狂暴状态。它们不再有任何阵型,不再有任何顾忌,甚至不再畏惧不远处能量浆液河散发的气息,眼中只剩下那团翻滚的、充满诱惑与毁灭的暗红血雾,以及血雾附近一切活动的生命气息!
“嘶吼——!”
狂暴的嘶吼连成一片,十几只骨蜥争先恐后,如同出闸的疯狗,朝着血雾所在的位置,也朝着离血雾不远的老刀、瘦猴等人,猛扑过来!骨骼摩擦地面的声音密集如雨,惨绿的魂火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道渗人的光尾。
而此刻,那团爆开的血雾,也在发生着诡异的变化。它并未迅速消散,反而像是拥有生命般,剧烈地蠕动着、收缩着,其核心处,隐隐传来肥龙惊怒痛苦的咆哮,以及毒爪气急败坏的、夹杂着痛苦闷哼的咒骂。
“肥龙!挡住!用墟力护体!别吸进去!”
“老大!这雾……这雾在蚀我的皮肉!啊!我的眼睛!”
混乱,彻底的混乱,在“渡口”边缘轰然爆发!血腥、惨叫、嘶吼、狂暴的能量乱流,混合着那令人作呕的血煞腥气,将这片小小的区域,瞬间化作了人间炼狱。
老刀趴在地上,左肩的伤口被那血煞气息一激,侵蚀的阴毒之力仿佛得到了滋养,更加疯狂地窜动,痛得他眼前发黑,几欲昏厥。但他死死咬破了舌尖,用剧痛和鲜血的腥咸,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看到了那团吞噬了至少两个“鬣狗”的暗红血雾,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恐怖声响,也看到了如同疯魔般冲来的骨蜥群。
绝望吗?当然绝望。但在这极致的绝望和混乱中,那暗中的存在两次三番制造的“意外”,那刚刚响彻灵魂深处的奇异“震颤”,以及毒爪最后那充满惊怒怨毒的嘶吼……种种线索,如同破碎的镜片,在他那被死亡磨砺得异常敏锐的脑海中,飞快地拼凑、闪现。
那暗中的存在,不希望他们立刻死。至少,不希望他们轻易死在毒爪手里,或者被骨蜥群淹没。
毒爪的邪门手段,似乎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干扰、破坏了。
骨蜥群的狂暴,与其说是被“血煞骨爆雷”吸引,不如说是被那爆炸中泄露的、混合了“血煞骨爆雷”邪力和刚刚那奇异“震颤”波动的复杂气息,彻底点燃了混乱本能。
机会!虽然微小,虽然危险,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是那暗中的存在,或许是这座骨山本身,或许是别的什么,在绝境中,硬生生撕开的一条血淋淋的缝隙!
“往河里跳!”老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声音因为剧痛和激动而扭曲变形,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跳进浆液河!顺流往下!”
这是真正的搏命!能量浆液河,那翻滚的、灰黑色的、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粘稠河流,是所有墟隙底层拾荒者心中绝对的禁区!掉进去,十死无生,会被那混乱狂暴的能量撕碎、融化、吞噬,连渣都不剩!但此刻,前有发狂的骨蜥,侧有那诡异恐怖的血雾,留在岸上,同样是必死无疑!
跳河,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渺茫生机!至少,骨蜥似乎对那浆液河极为忌惮,不敢轻易靠近!那血雾……看起来也暂时无法蔓延到河面上!
瘦猴离老刀最近,他刚刚从与瘌痢头的扭打中挣脱,腰侧伤口流血,脸上身上沾满了骨粉和污血,看起来凄惨无比。听到老刀的吼声,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搀扶起几乎无法站立的老刀,又对旁边另一个伤势较轻的同伴吼道:“黑子!带上小石头!跳!”
那被叫做黑子的汉子,脸上也有一道狰狞的伤疤,闻言一声不吭,背起吓得浑身发软的小石头,又拽起另一个腿脚受伤的同伴,四人(老刀、瘦猴、黑子、小石头,以及被黑子拽着的伤者)跌跌撞撞,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几步之遥、翻滚汹涌的能量浆液河岸边冲去!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河岸边缘,身后骨蜥的腥风已经扑到背心,那暗红血雾中也猛地探出一只覆盖着黏腻血污、部分地方露出森森白骨的恐怖手臂,抓向落在最后的黑子脚踝的刹那——
“扑通!”“扑通!”“扑通!”
接连几声重物落水的闷响。
老刀等人,如同下饺子一般,带着绝望与决绝,纵身跃入了那灰黑色、粘稠、散发着不祥波动的能量浆液河中!刺骨冰寒、又带着诡异灼烧感的浆液瞬间将他们吞没,混乱狂暴的能量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疯狂切割、侵蚀着他们的身体。难以形容的痛苦席卷全身,几乎让他们瞬间晕厥。
但与此同时,身后骨蜥扑击的恶风,那血雾中探出的恐怖骨爪,也骤然远离。
他们被粘稠的浆液裹挟着,身不由己,朝着下游方向,飞速流去。视野被灰黑色填满,耳边只有浆液沉闷的流淌声和自身骨骼被能量冲击的细微“咯咯”声,意识在极致的痛苦和冰冷的浆液中,迅速沉沦、模糊。
在他们被浆液吞没前的最后一瞬,老刀用尽最后的力气,勉强回头,看了一眼“渡口”。
他看到了,那团暗红血雾猛地收缩,又膨胀,一道狼狈不堪、半边身子血肉模糊、冒着丝丝黑气的身影(似乎是毒爪),踉跄着从血雾边缘挣脱出来,发出一声怨毒至极的嘶吼,头也不回地朝着与浆液河相反的方向,亡命逃窜。
他也看到了,那个叫做肥龙的魁梧“鬣狗”,似乎没能逃出来,只留下一声戛然而止的、充满无尽恐惧的惨嚎,被蠕动的血雾彻底吞没。
他还看到了,几只冲在最前面的、彻底疯狂的骨蜥,已经扑到了血雾边缘,不顾一切地将头颅探入血雾之中,疯狂吞噬、撕咬着什么,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和吮吸声。更多的骨蜥,则在“渡口”边缘焦躁地徘徊、嘶吼,对着浆液河的方向,既渴望又畏惧。
然后,无尽的灰黑与冰冷,将他彻底吞噬。
……
数里之外,骨洞深处。
苏念雪的神念,如同退潮般,缓缓从混乱的“渡口”区域收回。
爆炸、血雾、骨蜥疯狂、老刀等人跳河、毒爪重伤逃窜、肥龙殒命……这一切,都在她冷静的“注视”下发生。
她对老刀等人跳入能量浆液河的选择,并不意外。那是绝境中唯一可能不是立刻死去的选择。至于他们能否在那狂暴的能量侵蚀中活下来,能活多久,能漂流到哪里,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和……她后续是否还需要这颗“棋子”了。
毒爪的逃窜,肥龙的死亡,骨蜥群的疯狂内耗……这些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或者说,是她借助那场意外的、源自骨山更深层的“震颤”,顺势推动的结果。那“血煞骨爆雷”的意外失控和猛烈爆炸,超出了她的预期,但结果,似乎对她更有利了。“鬣狗”势力受创,短期内应无力再纠缠。骨蜥群也被吸引、消耗。
“渡口”区域,暂时“干净”了。也暂时,不会再有别的“眼睛”关注这里了。
她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自身,集中在涅盘真种深处,那枚此刻仍在微微发光、传递着复杂而急切意念波动的暗金色残契上。
“赤乌……归来……”
“契约……将断……”
“镇压……难继……”
“墟门……将开……”
“混沌……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