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探径索幽,蛛丝马迹(1 / 2)
深黯的菌茧,如同夜色中一片无光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入那道被巨大肋骨拱卫的缝隙。
缝隙入口处,骸骨交错,犬牙差互,在幽暗的光线下投出狰狞怪诞的阴影。
苏念雪的意念高度凝聚,感知如最精细的触须,全面铺开。
“敛息符”悄然激发,菌茧表层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微光,与周遭浓郁的阴寒死气、以及骸骨本身散发的沉暮能量波动,完美地融为一体。
若不仔细探查,即便有墟兽从旁经过,也只会将其视为一块稍显致密、能量略显沉淀的普通“骨岩”。
“微光符”则以极低功率运转,在菌茧前方尺许处,凝聚出一点比萤火还要黯淡三分的冷白光晕,仅能照亮前方数尺范围,却足以让苏念雪的感知“看清”细节,又不至于在绝对的黑暗中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缝隙起初极为狭窄,仅容菌茧勉强通过,两侧是冰冷粗糙的骨壁,上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和干涸的、不知名的暗色苔藓。
空气凝滞,弥漫着尘土与朽骨混合的沉闷气味。
行出约莫十丈,缝隙逐渐开阔,形成一条倾斜向上、走势曲折的天然通道。
通道四壁依旧是各种巨大骸骨堆叠、挤压形成,只是骨骼的形态更加庞大、怪异,有些甚至带有金属般的光泽,显然生前是更为强大的生灵。
那股淡淡的、属于强大墟兽的威压,如同无形的薄雾,弥漫在通道的每一寸空气里。
这威压并不活跃,带着一种长眠般的沉静与古老,却依旧让人本能地感到压抑与心悸。
苏念雪操控菌茧,行进得极其缓慢、谨慎。
她并不沿通道中央行进,而是尽量贴着骨壁的阴影处,避开那些可能留有活动痕迹的明显路径。
感知如同无形的涟漪,不断扫描前方、后方、上下左右,不放过任何一丝能量流动的异常,任何一点声音的异动,任何一处不自然的痕迹。
通道内并非绝对死寂。
偶尔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那是地脉能量流动的声音。
有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沙沙”声,可能是某种微小的、以骨屑为食的虫豸在活动。
头顶的骨隙中,有时会滴落下冰冷的水珠,落在菌茧表面,发出细微的“嗒”声。
除此之外,便是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静与黑暗。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
一条继续向上,但坡度更陡,骨壁上有明显的、巨大的刮擦痕迹,仿佛经常有庞然大物进出。
另一条则偏向侧方,相对平缓,通道也更为宽阔,但那股威压的气息明显淡了许多。
苏念雪没有丝毫犹豫,操控菌茧,选择了侧方那条威压较淡的通道。
她的目标是探查与上行,而非与可能存在的通道主人正面遭遇。
避实就虚,方为上策。
侧方的通道果然更为“安全”。
不仅威压大减,连能量都似乎平和了一些,虽然依旧是浓郁的阴寒属性,但少了那种令人心悸的暴戾与混乱。
通道两旁,开始出现一些奇特的景象。
有些巨大的骸骨,并非随意堆叠,而是以一种近乎规律的方式排列着,形成类似巢穴的结构。
在几处“巢穴”中央,苏念雪感知到了残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微弱生命气息,以及一些脱落的、闪烁着暗淡金属光泽的鳞片或骨片。
“看来,这里是某种群居性、体型中等的墟兽栖息地。威压淡,是因为其个体实力远不如那留下强烈威压的存在。但群居,意味着数量可能不少,需更加隐匿。”
菌茧的行进愈发小心,几乎是在“蠕动”。
感知全开,不断扫描前方是否有生命反应,是否有巡逻或休眠的墟兽。
幸运的是,这些墟兽似乎集体外出捕食或活动了,沿途并未遭遇活物,只有一些残留的气息和痕迹。
又前行了一段,通道开始收窄,并出现了向下的趋势。
前方隐约有“哗哗”的水声传来,空气中阴寒的水汽也变得浓郁。
“水源?”
苏念雪意念微动,操控菌茧停在通道转角处,将感知如同最轻柔的丝线,向前方延伸、探查。
转过弯,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位于巨大胸腔骨骼内部的天然洞窟,约莫数丈见方。
洞窟中央,有一方浅潭,潭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水面上氤氲着淡淡的黑气。
潭水并非死水,其一端有细小水流从骨缝中渗出,汇入潭中,另一端则有同样细小的水流流出,不知通向何方。
最重要的是,在这阴寒的水潭边,生长着一些奇异的植物。
那是一种低矮的、近乎匍匐的藤蔓状植物,叶片呈暗紫色,脉络却是幽蓝色,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藤蔓间,零星点缀着几颗龙眼大小的、半透明的、内部仿佛有液体流淌的深紫色果实。
“阴魄藤,寒髓果。”苏念雪的意念中,闪过辨识。
这两种都是典型的阴寒属性灵植,在灵气充裕的阴绝之地偶有生长。
“阴魄藤”可入药,有镇定神魂、辅助修炼阴寒属性功法的微弱功效,但在此地,更多是作为某些特定墟兽的食物。
“寒髓果”则蕴含更为精纯的阴寒能量,可直接服用,对修炼阴寒功法者有益,但寻常修士服用,极易被寒气侵体,损伤经脉。
对苏念雪而言,这两样东西价值不大。
她功法特殊,不依赖单一属性,且此地阴寒能量充沛,无需特意摄取。
但此地有水源,有灵植,且位置相对隐蔽,能量稳定……
她操控菌茧,缓缓飘向水潭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并未去触碰那些灵植。
感知仔细扫过水潭、四壁、以及潭边地面。
很快,她发现了更有价值的东西。
在水潭边缘,靠近来路通道的一侧,几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有一些并非自然形成的痕迹。
那是摩擦的痕迹,像是经常有东西在此停留、磨蹭。
痕迹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干燥的、颗粒状的排泄物,从形态和残留的微弱气息判断,属于某种杂食性的、体型中等的墟兽,很可能就是那些鳞片和骨片的主人。
而在另一侧,一块半浸在水中的扁平骨片上,苏念雪的感知捕捉到了几个极其模糊、几乎被水流磨平的“刻痕”。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纹路,也并非墟兽爪牙留下的痕迹。
那是……某种规则的、简陋的符号,或者说,是文字最原始的雏形?
刻痕非常浅淡,且残缺不全,若非苏念雪感知敏锐,又特意寻找,几乎无法察觉。
她凝神“看”去。
那似乎是几个歪歪扭扭的、类似楔形的划痕,用一种坚硬的、带有棱角的石块或骨片刻画而成。
划痕的走向、深浅,都带着明显的人工刻意痕迹,与周围自然形成的纹理截然不同。
而且,刻痕的边缘,已经被水流侵蚀得非常圆滑,显然经历了不短的岁月。
“至少是数十年前,甚至更久……”苏念雪判断。
她尝试解读这几个残缺的符号,但并非她所知的任何一种文字,更像是个人随手留下的、带有私密意义的标记。
可能是方向指示,可能是简单的计数,也可能只是某个孤独的探索者在此停留时,随手刻画以排遣寂寞。
但无论如何,这痕迹的出现,意义非凡。
它证明,在苏念雪之前,在或许很久以前,曾有“人”到达过这里,深入到“碎脊峡”的如此深处。
这个“人”,或许是上古战场遗民的后裔,或许是后世不畏艰险的探险者、寻宝客,也或许……是其他什么存在。
他/她为何而来?是否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最终是否活着离开了?
这刻痕,是绝望中的涂鸦,还是留给后来者的线索?
信息太少,无从判断。
但这一发现,无疑为苏念雪之前的推测提供了佐证——碎脊峡,并非绝对的死地与绝境,曾有“人迹”涉足。
她将这几个刻痕的形状、位置、以及周围环境特征,牢牢刻印在意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