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战场的味道(1 / 2)
北境的雪化了。
石牙蹲在城墙最高处的垛口后面,手里攥着那只磨得发亮的酒葫芦。他眯着眼,盯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像一只伏在巢穴边缘的鹰。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珠子熬得通红,可他一动不动,就那么盯着。探子两个时辰前来报过——准噶尔人的两万骑兵,三千铁浮屠,天亮就到。
他没告诉任何人。没必要。该来的,总会来。
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草原上枯草和冻土的气味。石牙深深吸了一口,把那味道咽进肚子里。这是战争的味道,他闻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来。
“将军。”
赵大石从城墙上爬上来,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他在石牙身边蹲下,顺着他的目光往北边看。
“他们来了。”
石牙没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把酒葫芦往城下扔去,酒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洒在城墙根下那片还没化尽的残雪上。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城墙边,双手撑在粗糙的砖石上,盯着北边那条越来越近的烟尘线。
两万骑兵,黑压压一片,像一片移动的森林。铁浮屠冲在最前头,战马披着铁甲,骑兵也披着铁甲,人和马连成一体,在晨光里泛着冷冰冰的光。那些铁甲层层叠叠,箭射不穿,刀砍不动,像一座座移动的铁塔。
石牙的手掌在城砖上慢慢攥紧。
“传令下去,”他说,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风里,“苍狼营上火药,刀盾兵列阵,弓弩手上城墙。准备迎战。”
赵大石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脚步声在城墙上一路响下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密,像鼓点。
石牙没有回头。他只是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嘴角慢慢弯起来。
辰时三刻,北境城外。
两万三千准噶尔骑兵把北境城围得水泄不通。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群饥饿的狼在嚎叫。
葛尔丹骑在马上,右肩那道旧伤在晨光里格外扎眼——那是三年前石牙留下的。他盯着前头那座灰扑扑的城,独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探子说,石牙有三万五千人。他只有两万三千,比对方少一万二。
可他有铁浮屠。
三千铁浮屠列阵在前,战马打着响鼻,铁甲碰撞的声音像一条冰冷的河在流淌。葛尔丹慢慢拔出刀,刀身在阳光下一闪。
“传令,”他把刀往前一指,“铁浮屠,冲锋。”
号角声响了。沉闷的、低沉的号角声,像一头巨兽从地底醒来。
三千铁浮屠同时冲出去。马蹄踏在大地上,震得城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那片铁甲洪流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山崩,像海啸,像天塌下来。
石牙蹲在城墙上,盯着那片黑压压的铁甲洪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在等。
等那片铁流冲到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他甚至能看清冲在最前面那个骑兵脸上的伤疤了。
“放——火——药!”
他的吼声像炸雷一样炸开。
五千个苍狼营士兵同时点燃手中的竹筒,朝城下那片铁甲洪流扔去。竹筒在空中翻着跟头,引线嘶嘶作响,像无数条蛇在空中乱窜。
然后,天塌了。
爆炸声一声接一声,连成一片,震得大地都在发抖。火焰和黑烟腾空而起,铁片、碎石、碎甲、断肢,全被炸上天。铁浮屠被炸得人仰马翻,有的连人带马被掀飞,摔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坑;有的被炸断了腿,人和马一起在地上翻滚哀嚎;后头的铁浮屠收不住脚,踩着前面倒下的同伴,又摔了一地。
铁甲在火药面前,像纸一样薄。
葛尔丹脸色铁青,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快撤!”
三千铁浮屠,炸死了一千,跑回来两千。那两千匹战马惊了,驮着身上的铁甲骑兵在阵地上乱冲乱撞,又踩死了好几百自己人。准噶尔的阵脚开始松动,骑兵们面面相觑,马蹄在地上不安地刨着。
可后头那两万骑兵,还在往前涌。阵线太长,前头的人想停,后头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催马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