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赵铁山的坟(1 / 2)
北境下起了六月雪。
赵铁山蹲在城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北边那片白茫茫的天地。六月雪,他活了四十年,头一回见。雪落在城墙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吱吱响。
“将军,”一个老兵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浑身是雪,眉毛胡子全白了,“这雪下得不正常。老话说,六月雪,必有冤。”
赵铁山灌了口酒,把空葫芦往城下扔去:“冤?老子这北境,冤的人多了。不缺这一场雪。”
他从城墙上跳下去,走到那些正在烤火的兄弟面前。三万二千个边军,个个冻得嘴唇发紫,可个个眼睛还亮着。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肩上、头上、刀上,积了薄薄一层。
“弟兄们,”赵铁山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六月雪,老子头一回见。可老子知道,雪再大,也有停的时候。停雪之前,得活着。活着,才能等到雪停。”
三万二千人同时吼道:“活着!”
辰时三刻,北境城外。
雪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赵铁山蹲在城墙上,盯着城外那片雪地,盯了很久。
“将军,”那个老兵爬过来,压低声音,“雪地里有人。”
赵铁山眯起眼。雪地里,果然有人。不是活人,是死人。几十具尸体,穿着准葛尔人的皮袍,冻僵了,歪歪斜斜地躺在雪地里,像一堆被遗弃的木偶。
“他们来过了?”赵铁山问。
老兵摇摇头:“不知道。可他们死了。冻死的。”
赵铁山从城墙上跳下去,走到那些尸体前头,蹲下,翻看其中一具。那人脸上全是冰碴子,嘴唇冻得发黑,眼睛还睁着,盯着天。他胸口插着一把刀,刀柄上刻着准葛尔文字。
“不是冻死的。”赵铁山说,“是被人杀的。”
他站起身,盯着北边那片白茫茫的天。雪地里,还有更多的尸体,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像一条被血染红的白带子。
“传令下去,”他说,“全军戒备。准葛尔人就在附近。”
午时三刻,北境城外。
准葛尔人来了。不是五万,是十万。葛尔丹和葛尔泰兄弟俩,把王庭最后的老底都掏出来了,还从吐蕃借了两万骑兵。十万大军,把北境城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