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4章 金角湾的迷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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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先生。方云用威尼斯语说，泉州造船学堂的白桦树上，还缺一个奥斯曼的船模。

马尔科停下脚步，看了方云一眼，然后把螺栓放进了怀里：白桦树上的船模都是和平的商船，不是战舰。奥斯曼帝国已经没有商船了，只有战舰。而战舰，不适合挂在白桦树上。

他们穿过君士坦丁堡的街道，街道两旁站满了手持火铳的市民。火铳的枪口朝天，但手指都扣在扳机上。巴耶济德走过时，市民们纷纷低头行礼，但没有人放下火铳。

朕给了他们选择。巴耶济德头也不回地说，他们可以选择战斗，可以选择投降，也可以选择离开。但朕告诉他们，无论选择什么，都要记住自己是奥斯曼人。不是大胤人，不是大食人，不是法兰克人——是奥斯曼人。

方海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些市民脸上的表情——有恐惧，有愤怒，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平静。他们已经接受了命运，只是还在等待命运以什么样的方式降临。

巴耶济德带着方海来到城市最深处的一座地下宫殿。宫殿的墙壁上刻满了奥斯曼帝国历代苏丹的名字，从开国君主到巴耶济德自己，名字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金光闪闪。但在最末端的墙壁上，有一个空白的石框——那是留给下一任苏丹的位置，现在永远空着了。

朕的最后一句话。巴耶济德指着那个空白石框，声音在地下宫殿里回荡，朕不要自己的名字刻在这里。朕要刻的是一句话，一句让后人记住的话。但朕不知道这句话该是什么。朕想了一生，修了一生炮台，铸了一生火炮，最后一炮没有打响，最后一句话也没有想出来。方海陛下，你能帮朕想出来吗？

方海望着那个空白石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怀中取出李继业给他的那份羊皮卷，展开，放在石框下方的石台上。

朕的父皇让朕带给陛下的话，只有一行字。方海的声音在地下宫殿里回荡，但朕现在想给陛下加一行。两行字合在一起，就是朕给陛下的答案。

他提起石台上的鹅毛笔，在羊皮卷下方写下了另一行字。然后把羊皮卷递给巴耶济德。

巴耶济德接过羊皮卷，借着宫殿里微弱的烛光，看到了上面的两行字：

第一行是李继业写的：朕也曾修过炮台，后来朕拆了炮台建了学堂。

第二行是方海写的：朕的最后一炮没有打响，但朕的最后一课响了。

巴耶济德的手开始颤抖。他反复读着那两行字，眼眶渐渐泛红。然后他提起鹅毛笔，在空白石框上刻下了两行奥斯曼文——不是他的名字，是那两行字的翻译。

朕的最后一炮没有打响。但朕的最后一课响了。

他刻完最后一个字，转过身，向方海伸出了右手：方海陛下，君士坦丁堡是你的了。但朕有一个请求——不要拆毁这座地下宫殿。让后人来看看，一个修了一辈子炮台的苏丹，最后刻下的是什么。

方海握住了他的手，两只帝王的手在地下宫殿里紧紧相握，像两个时代的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