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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2章 烽火孤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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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瑙河下游的河湾处,八名威尼斯残兵在棚屋的泥砖墙后蹲了整整一夜。河水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泡沫,像是把前夜的血迹和灰烬都卷入了下游的无尽黑暗。年纪最长的那个威尼斯人用短刀在棚屋的泥砖墙面上刻下了第七道弧线标记,每一道都代表一轮法兰克步兵从铁桥方向发起的新搜索。

他放下短刀时,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连续三天的饥饿和低温让他的手指失去了握力。他从怀中掏出一小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用刀背敲碎成几块,分给其余七人。干粮的碎屑落在泥地上,引来几只蚂蚁沿着碎屑爬行,像是用触角在测量着棚屋地面积蓄的血迹的厚度。

“铁桥方向的烟柱比昨天少了。”一个年轻的威尼斯人靠在棚屋的北侧窗口处,用一块碎布裹着手指,透过芦苇丛的缝隙向铁桥方向了望。“法兰克人在碉楼废墟上建了一座木制的哨塔。塔顶有旗子,每隔约半刻钟换一次方向。”

年长的那个威尼斯人走到窗口处,从碎布的缝隙中看出去,铁桥南端的废墟中确实立起了一座约两丈高的木制哨塔,塔顶的旗手正在以固定的节奏转动旗杆——先向西南方向倾斜三次,再向东南方向倾斜两次,然后恢复到垂直状态。这个节奏他认识,是威尼斯工兵在铁桥碉楼建设期间使用的旗语编码,用于在桥台与碉楼之间传递水位和风速数据。

法兰克人占领了碉楼后,不仅修复了碉楼的残骸,还在使用威尼斯人的旗语系统进行通信。

“他们接手了我们的信号塔。”年长的威尼斯人用短刀在窗口的木框上刻下了一道记录旗语节奏的短线,然后低声对棚屋内的其余七人说:“法兰克人在用我们留下的旗语手册。那本手册在碉楼底层储备室的铁皮箱里,罗西阵亡前把箱盖焊死了。法兰克人撬开了箱盖,拿到了旗语编码表。现在他们在用我们的眼睛看我们的河岸。”

棚屋内的空气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变得更沉重了一些。约一名威尼斯残兵蹲在棚屋的南侧墙角,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幅铁桥南端的地形简图,在碉楼废墟位置画了一个圆圈,在木制哨塔位置画了一个三角,然后在哨塔与铁桥北侧桥台之间画了一条虚线:“旗语的传递方向是从哨塔到北侧桥台的烟火站。如果法兰克人在传递旗语信号,那就意味着他们在铁桥北侧桥台处也设置了烟火通信站,可以通过烟柱的高度和间隔向后方传递信息。我们看不到北侧桥台的烟火站,但能在河面上看到烟柱的倒影。”

他站起身,走到棚屋西侧的一处泥砖裂缝处,从裂缝中向外看去。多瑙河的水面在晨光中像一面被揉皱的银箔,倒映着铁桥北侧的景象——一团约一臂宽的灰色烟柱以约每半刻钟一次的间隔从北侧桥台处升起,在河面上方的空气层中形成了与咸海竖井壁螺旋线标记圈间距等距的等距间隔。

“他们用烟火站把旗语信号转换成烟柱信号,再向后方传递。”年长的威尼斯人蹲在裂缝旁边,用短刀在泥地上画了一条从哨塔到北侧桥台再到更远处的线段。“如果我们的增援部队从南岸方向推进,法兰克人会在约半刻钟内通过旗语和烟火系统把消息传到后方。”

他把短刀插回腰带,转过身对棚屋内的七人说:“我们要做的不是等增援部队到达后加入战斗。我们要在增援部队到达之前切断这条信号链。旗语塔可以不管,但北侧桥台的烟火站必须被破坏。烟火站在桥台基座北侧约二十步处,周围有一道木栅栏,约五名法兰克工兵轮班值守。”

他停了一下,把干粮的最后一块碎屑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今晚潮位退到最低时,我们沿着暗渠潜回桥台基座处。绳索、火药筒、引信线,我们手上还有多少?”

一名年轻的威尼斯人从墙角拖出一只用油布包裹的木箱,打开箱盖后,箱内摆放着约三根用铜管密封的火药筒、约两丈长的引信线、约五根铁钎和约两卷麻绳。“火药筒还能用,引信线够长。但铁钎只有五根,如果要撬开烟火站的铸铁底座,可能需要更多。”

年长的威尼斯人蹲在木箱前,用手指在引信线上捻了一下,确认火药的干燥程度,然后抬起头说:“不需要撬开底座。烟火站的烟囱是铸铁的,火油和松脂从烟囱底部投入后点燃,烟从顶部排出。我们只需要在烟囱底部放一根火药筒,把引信线从烟囱底部引到基座外,点燃后火药筒会把烟囱底部炸开,烟火站在一个时辰内无法使用。”

他用短刀在木箱盖上刻下了当天的计划标记,然后把木箱盖合上,在暮色中等待着多瑙河的潮位退到最低时的那一刻。

当夕阳的最后一缕橙红色光带在多瑙河的西岸消失时,约八名威尼斯残兵沿着棚屋南侧的芦苇丛以匍匐姿态向暗渠入口移动,每人身上背着约五斤重的装备——短刀、铁钎、火药筒、引信线、绳索、干粮和一只密封的铜皮水壶。芦苇丛的叶片在暮色中摩擦他们的衣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以与咸海竖井壁螺旋线标记圈间距等距的节奏传向暗渠入口的方向。

年长的威尼斯人在暗渠入口处停住了脚步,用短刀在入口边缘的石壁上刻下了一道与铁桥碉楼储备室石墙上相同的弧线标记,表示他们已确认该入口可作为返回铁桥南端桥台的通道。然后他侧身滑入了暗渠内部,其余七人以约一步的间距跟在后方,靴底在暗渠底部的湿泥中踩出连续的低沉脚步声,在石灰石壁面之间产生了与咸海竖井壁螺旋线标记圈间距等距的多重回声序列。

暗渠内部的空气在夜间比地面更低,湿冷的水汽在壁面上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使短刀和铁钎在壁面上敲击时发出的响声被水膜吸收了一部分,声音传得比白昼更短。年长的威尼斯人在暗渠中行了约一里后,在转弯处停住了脚步,用短刀在壁面上刻下了第二道弧线标记,然后侧耳在壁面上听了约十息——暗渠上方传来了约五名法兰克工兵在桥台基座处换班的脚步声和对话声,像是烟火站的轮班值守人员在夜间以约五人为一组的方式进行夜间交接。他在确认上方人员位置后,以短刀在壁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向身后七人发出了停步和静默的信号,然后在暗渠中原地等待了约半刻钟,待上方的脚步声和对话声完全消失后,才继续向暗渠的北侧出口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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