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1章 北口拦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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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普鲁斯海峡北口的晨雾浓得如凝固的盐粒,海面上的能见度不足百步。奥斯曼黑海船队残存的七艘商船和十二艘民船在北口列成两道横阵,甲板上架着从伊斯坦布尔军械库运来的铸铁炮和青铜炮,船舷间堆放着一捆捆浸透火油的干柴和装满硫磺的木桶。船队指挥官是黑海港口帕夏手下一名老船长,名字已无人提起,只以“独眼”称之。他站在最大一艘商船的船首,以仅存的右眼盯着浓雾深处,听着北面海浪中隐隐传来的船桨声和锚链声。他身后,船帆已经收起,甲板上的水兵们以湿布蒙住口鼻,火把和火盆被小心地保护在铁皮罩下,像一头头蛰伏的暗红眼睛。
“罗斯舰队从克里米亚来,船多势大,但雾天重炮打不准。”独眼以弯刀在船舷的桐油木板上刻下第一道深痕,“传令各船,火攻船先出,以雾为掩,贴近后点火。商船以侧舷炮斜射,民船跟在后面放箭。不必与敌船接舷,烧沉一艘是一艘。”
罗斯黑海舰队由约三十艘战船和约五十艘运输船组成,排成一条近两里长的松散纵队,运输船在战船后方,船上装满了从克里米亚调集的步兵、战马、粮草和攻城器械。罗斯舰队前卫的十艘战船以船首炮和投石器向前方雾中盲目射击,想为后船开道。炮弹和石弹在海面上激起一道道白色水柱,有几发落在奥斯曼商船百步外的海面上,溅起腥咸的水雾。奥斯曼船队静静地等待,像伏在雾中的狼群,只等猎物再近一些。
当罗斯前卫战船进到距奥斯曼横阵约半里处时,独眼以刀刻下第二道深痕,向左翼的火攻船队发出号令。约二十艘装满火油、干柴和硫磺的旧船从横阵后冲出,每船由三名水兵驾驶,以长桨和尾帆调整方向,在雾中像二十条火蛇无声地游向罗斯舰队。船上的水兵在距敌船约五十步时点燃船首火盆,将火把掷向柴堆,随即跳入冰冷的海水,以牛皮浮囊向两侧游开。二十艘火攻船几乎同时燃成二十团移动的火炬,浓烟和烈焰在雾中撕开一片红光。罗斯前卫的战船发现了火船,以船桨疯狂倒划,以弓箭和火铳向海面射击,但雾太浓,火船已近在咫尺。约五艘火船撞上了罗斯战船的船舷,火油倾泻,火焰如活蛇般爬上船身,将船帆和甲板点燃。另有三艘火船在运输船队中爆炸,硫磺和火油溅射开来,将相邻的运输船也引燃。海面上顿时一片惨叫,船上的罗斯水兵和步兵被火焰包裹,有些人带着满身烈火跳入海中,像一颗颗坠落的星。
“右翼民船队——放箭!”独眼在商船船首高喊。约十二艘民船从右翼散开,每船载着约三十名弓箭手和火铳手,以舷侧对着被点燃的罗斯前卫,向甲板上混乱的敌军泼洒箭雨和铅弹。罗斯战船上的水兵一面救火一面用火铳还击,但船身倾斜,多数人在惊惶中被箭矢钉在甲板上。奥斯曼左翼的三艘商船趁机调整船舷炮,以侧舷的十二门铸铁炮对罗斯前卫中一艘未燃的战船齐射。炮弹在近距离内击穿船壳,木屑横飞,那艘战船的船首被轰碎,海水倒灌,片刻间便倾覆在浓烟中。另有两艘商船向罗斯运输船队开炮,十余发炮弹落在运输船群中,将三艘装满步兵的船打得船板开裂,大量士兵落入冰冷的海水,挣扎声如沸汤。
罗斯舰队指挥官在后方一艘大型战船上以号角命令前卫后撤,运输船队向两侧散开。但雾中的混乱使命令无法传达,许多运输船反而迎着火海继续前进,与燃烧的船体碰撞。奥斯曼火攻船已烧尽大半,但海面上漂满了燃烧的残骸和焦黑的尸体,成了一道漂浮的火障。独眼以刀在船舷上刻下第三道深痕,命商船和民船缓慢后撤,与罗斯舰队保持距离,同时将剩余的十艘火攻船分批放出,专门寻找运输船。罗斯运输船约五十艘中有近二十艘被烧毁或重创,海面上漂满了木箱、马具和死尸。但罗斯舰队仍有约二十艘战船和三十艘运输船保持着队形,其中十艘战船以侧舷炮向奥斯曼船队方向猛烈轰击,炮弹穿过浓烟,击中了两艘奥斯曼商船。一艘商船的前桅被炸断,船舷裂开,海水涌入,船身缓缓下沉。另一艘商船被击中火药桶,轰然爆炸,甲板上的约五十名奥斯曼水兵被炸成碎片,火光照亮了半里海面。
独眼所在的商船也被一发炮弹击中右舷,约十名水兵被弹片和木屑杀死,他自己被冲击波掀翻在甲板上,右臂被飞来的铁钉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以左手拄刀站起,吐出一口血沫,对身边的大副喊道:“别停!把船头调过来,用船首炮打那艘最大的罗斯船!”大副领命,用粗绳捆绑舵轮,将残破的商船转向。船首的两门铸铁炮装填完毕,在距罗斯指挥船约两百步处开火,一发炮弹击中了罗斯指挥船的船尾,将尾楼打飞半边,十几名罗斯军官从高处坠落海中。罗斯指挥船以船舷齐射还击,奥斯曼商船的船首被打烂,桅杆断裂,甲板上的帆布和木片燃起大火。独眼以独眼在火光中看着自己的船慢慢倾侧,对水兵们高喊:“弃船!游回去!告诉伊斯坦布尔,北口守住了!”他解开腰间的一只皮质令囊,交给一名年轻水兵,随即转身走向船尾,将一桶火油踢入船舱,以火把点燃。火焰吞没了他和残破的船体,商船带着未发射的炮弹在罗斯舰队中央炸开,炽热的铁片和木块像暴雨般扫向四周,击穿了最近的两艘罗斯运输船的船板。
北口海战在晨雾中持续了约两个时辰。罗斯舰队以约十六艘战船的损失和约二十五艘运输船被毁的代价,强行冲破了奥斯曼船队的拦截,在博斯普鲁斯海峡北口西岸的一处浅湾登陆了约三千名步兵和少量火炮。奥斯曼黑海船队几乎全军覆没,独眼船长以下约一千二百名水兵阵亡,仅约三百人借助浮囊和破船板漂回南岸。但罗斯登陆部队所面对的滩头并非无人防守——大维齐尔早已命令安纳托利亚北部民军和伊斯坦布尔近卫军一个千人队在北口西岸构筑了简易的滩头工事,以壕沟、木栅和沙袋为依托。约一千五百名奥斯曼守军以火铳和弓箭向登陆的罗斯步兵射击,罗斯步兵在齐膝的海水中艰难前行,盾牌和长矛在水面上举成稀疏的屏障。奥斯曼守军从滩头东侧的高地上滚下数排石块和火油桶,将登陆的先头部队淹没在火海和浪涛中。罗斯步兵冒死冲到木栅前,与奥斯曼守军在滩涂上展开了白刃战,血水被海浪冲成粉红色的泡沫。奥斯曼守军伤亡过半后向高地收缩,罗斯步兵占领了滩头约三百步纵深,但无法继续推进。伊斯坦布尔的北侧,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滩头阵地,联军像一根铁钉楔入了黑海与海峡的交界处。
独眼船长的最后一刀深痕留在那艘商船的残骸上,被火焰烧黑,被海水吞没。北口拦截战以奥斯曼船队的惨重牺牲换取了罗斯登陆舰队的重大损失,但未能阻止登陆。博斯普鲁斯的南北两口如今都嵌入了联军的血肉钉子,帝国的心脏在雾中剧烈地收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