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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2章 陆路血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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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普鲁斯城的废墟在冬雾中静伏着,像一张被啃得支离破碎的灰骨。火烧过的房梁斜插在积雪里,半塌的宣礼塔从雾中戳出来,像几根被拧弯的黑色手指。海上进攻接连受挫后,联军换了打法。他们不再从海峡正面硬撞奥斯曼的海岸火带,而是从海峡东岸的滩头据点出发,集中约四千名步兵和一千名骑兵,沿海岸陆路北上,试图绕过火带,从陆地一侧突入博斯普鲁斯城北的崖岸阵地。

奥斯曼高级将领正在清真寺石阶上磨刀。刀身横在膝盖上,磨石贴刃,一下一下地推,声音细而稳,像在给整场战役校表。他在石阶上刻下第二十三道深痕,听完东岸暗哨传回的消息后,把刀插回鞘里,对围拢过来的军官们说:“联军从海上撞不进来,就想从陆路咬我们的侧背。”他蹲下来,用刀尖在雪地上画出几条线,“博斯普鲁斯城北是火带,城东是断崖,城西是废墟。他们只能从东面那条沿着海墙根的窄道来。那条道最窄处不到二十步,两侧全是废墙和雪堆,正好布伏。”他擦掉雪地上的线,站起来,“我们在那里布下三重铁牙,让他们有来无回。”

军令传下。约两千名近卫军和民夫在城东窄道两侧的废墟中设伏,以断墙和雪堆为掩体。断墙被重新用碎石和木梁加固过,雪堆表面浇了水,冻成溜滑的冰壳,枪口和箭眼从冰壳后面凿开,正对窄道。五百名工兵在窄道上埋下铁蒺藜和尖木桩,铁蒺藜的三道刺朝上,尖木桩削成斜尖,深钉入冻土,面上铺一层薄雪,风一吹就和路面混为一体。二十门青铜炮分置在窄道北端高地和南端暗堡中,炮口预先校准,交叉火力覆盖整条窄道。炮手们蹲在炮架后,用油布裹着火药桶防潮,手指头缩在腋下取暖,只有眼睛盯着雾中海墙根的方向。

联军陆路部队在晨雾中沿海墙根窄道北上。雾太浓,十步外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他们以盾牌手和长矛手为前导,工兵持铁锹和斧头在前方清障。铁锹撞上铁蒺藜时,有人的脚掌已经穿了底。惨叫声从窄道上此起彼伏,前面的人一倒,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拥,尖木桩从雪里翻出来,连人带盾钉在一起。就在联军前队混乱的瞬间,奥斯曼伏兵从两侧废墟中突然杀出,火铳和弓箭如黑雨倾泻,窄道两侧的断墙后同时喷出几十道火舌和箭线。联军以盾牌结阵,向两侧还击,但窄道宽不足二十步,五千人的队伍被压成一条细长的血肉带,盾牌只能防住前方,挡不住两侧同时打来的火力。整条队伍像一条被掐住了七寸的蛇,首尾不能相顾。

然后青铜炮响了。

南北两端同时开火。霰弹从炮口喷出,像铁砂暴风,从两头灌入窄道。弹丸在断墙和盾牌之间反弹,每一声都带起一片血雾。联军前队和后队同时遭袭,中间的士兵被两侧伏兵和两端炮火夹在窄道里,尸体叠着尸体,血水把雪地浸透,又从雪下渗出来,在路面低洼处汇成一条条黑红色的小溪。联军指挥官在队尾拼命吹号催促前进,声音在炮声和枪声之间支离破碎。但窄道北端已被奥斯曼用拒马和火油封锁,几排拒马后堆积着浸透火油的木柴,一点火就是一道火墙;南端退路也被炮火截断,青铜炮的霰弹把后队打得成片翻倒。联军约两千人在窄道中被围杀,剩下的人开始往海岸方向溃退。

奥斯曼步兵从废墟中追出来,踩着碎石和积雪扑向石滩。弯刀和短矛在淡雾中翻飞,联军逃兵像被驱赶的羊群,在冰滩和浅水中跌跌撞撞,有的滑进冻海,有的被从身后砍倒,再也没能站起来。海水把血冲成一条条淡红色的水线,弯弯曲曲地爬过卵石滩,最后被浪吞掉。联军在海上和陆上两条路都被堵死,博斯普鲁斯城像一颗崩了牙也咽不下的铁蒺藜,卡在他们喉咙深处。

奥斯曼以约四百人的伤亡粉碎了这场陆路偷袭。高级将领回到清真寺石阶前,用刀刻下第二十四道深痕。他望着窄道里堆积的尸体,那些白斗篷和断矛在雾中像一层被剥下的皮。他对部下说:“联军以为陆路比海路软。错了。博斯普鲁斯的每一寸地,都被我们的刀喂过血。”他停了一下,把刀在靴底上擦了擦,“把尸体推到海边,等涨潮把他们收走。”

海风从海峡吹来,挟着雪粒和盐沫,把窄道上的血腥味和火药味卷在一起,贴着废墟的墙根往北飘。士兵们开始清理路面。刀鞘轻响,铁锹刮过冻土。有人在雪堆后面继续磨刀,磨石推刃的声音细而稳,和城里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火堆余烬一样,在雾里一直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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