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1章 北岸血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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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瑙河北岸的春天在战火中蒸腾着泥土和血的气味。白崖城北面的平原上,法兰克北岸联军的营帐如一片灰白色的疥疮,从北面山坡一直铺到河岸草甸。联军主帅是法兰克王室旁支的一位公爵,年约五十,须发灰白,披一件绣着鸢尾花的蓝呢斗篷。他站在营中高台上,以铜镜望着白崖城头那面奥斯曼绿旗,对身旁的封臣们说道:“白崖城是王室在多瑙河北岸的锁钥。锁钥若被奥斯曼蛮子攥在手里,不出一个月,北岸的赋税和兵源都会断。我奉国王之命,率一万二千人北上,为的就是夺回白崖城,把蛮子赶回河南。诸位,不要怕他们的火铳和弯刀。我们法兰克的重甲骑兵,能把他们的阵线像纸一样撞穿。”
联军兵力约一万二千人,其中重甲骑兵约两千,步兵约八千,另有民夫和弩手约两千。重甲骑兵每人披锁甲或板甲,坐骑披呢制马衣,持三丈长矛,阳光下如一片移动的铁林。步兵以长矛和盾牌为主,弩手以脚踏弩为武器,箭矢短而重,可穿轻甲。他们从北方昼夜兼程,因春天多雨,道路泥泞,重甲骑兵的马蹄每走一步都陷入黑泥,待到达白崖城北时,马匹已掉了不少膘。但法兰克公爵相信,只要重骑发起冲锋,奥斯曼人那些轻装步兵和火铳手必被碾碎。
白崖城中,奥斯曼指挥官站在北门城头,以刀在门框上刻下第四十六道深痕。他的斥候如鹰群般在城外飞驰,将联军的布阵和动向不断报回。老百夫长从城北外的一处土坡上回来,翻身下马,对指挥官说道:“法兰克人的营帐扎得松,骑兵和步兵之间有空隙。他们的马匹看着壮,但马蹄陷泥,长途后力不足。我们要么趁他们还没摆开就打,要么就等他们来攻城,用壕沟和火铳磨死他们。”奥斯曼指挥官以刀尖在城墙砖缝中划着,沉声道:“公爵想用重骑冲我们的阵,我们不能给他机会。我率八千步兵和三千骑兵出城,在城北三里处列阵。那里西面有一片湿地,东面是翻浆的草甸,重骑展不开。我们把战阵夹在湿地和草甸之间,只留正面不到两百步。他的重骑只能排成窄队,冲不起来。我们的火铳手和弓箭手在阵前轮番射击,长矛手压阵。骑兵埋伏在城东的矮丘后,等他的重骑陷在泥里,就从侧后捅进去。”
当日午后,奥斯曼军出城列阵。八千步兵以长矛手居中,火铳手和弓箭手在前三排,两翼以盾牌手和短矛手护住。三千骑兵藏在城东矮丘后,马匹以湿草盖着。法兰克公爵见奥斯曼军出城,以手加额,笑道:“蛮子不缩在城里,倒敢出来野战。正好,让我们的铁骑送他们下地狱。”他命一千五百名重甲骑兵列成五排,每排三百骑,以旗手和号手为导,向奥斯曼军阵正面缓缓推进。重骑的马蹄在泥地上踩出闷响,地面如被无数铁锤敲击。奥斯曼阵前的火铳手和弓箭手屏息等待。当重骑进入约一百五十步时,奥斯曼军官一声令下,火铳齐射,数百颗铅弹如冰雹般打向敌阵。前排法兰克重骑的马匹被击中,哀鸣着跪倒,将骑手甩入泥中。后排重骑踏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前冲,但泥地越靠近奥斯曼阵前越是松软,战马速度骤降,如陷入泥沼的铁牛。奥斯曼弓箭手以箭雨覆盖,火铳手退后装填,长矛手将三丈长矛斜插地面,组成密如荆棘的矛阵。法兰克重骑冲到矛阵前,马匹被长矛刺穿胸腹,骑手如被挑起的铁皮木偶,在空中翻滚后砸进泥里。奥斯曼长矛手齐声呐喊,以矛杆猛推,将最前面的重骑连人带马推倒。后方的法兰克重骑无法转身,挤成一团,成了奥斯曼火铳手和弓箭手的活靶。城东矮丘后的奥斯曼骑兵见法兰克重骑已陷,如黑风般冲出,以弯刀和短矛从侧后杀入。法兰克重骑的侧后没有盾牌,铁甲也被泥水浸透,奥斯曼骑兵的刀锋专砍马腿和骑手面门。重骑在沼泽般的草甸上崩溃,约一千五百骑中逃回本阵的不足五百。
法兰克公爵在营中望见自己最精锐的重骑被如杀鸡般屠戮,脸色如灰。他命步兵结阵前出,以弩手压阵,试图把奥斯曼军逼回城里。奥斯曼指挥官在阵中见法兰克步兵压来,以刀在空中一劈,命步兵反冲锋。两军步兵在草原上如两股洪流相撞,长矛如林,盾牌如墙,瞬间爆出一片血浪。奥斯曼火铳手在阵后和两翼游走,以近距离射击法兰克弩手,弩手弯下腰装填,被火铳和弓箭成片撂倒。法兰克步兵虽多,但战力参差,新募的农兵在奥斯曼老兵面前如草人般倒下。老百夫长率五百名长矛手从西侧湿地边绕出,如一根铁楔插入法兰克右翼。他左手持盾,右手挥刀,身后的长矛手如一排移动的铁齿,将法兰克右翼撕开。法兰克公爵命预备队上前填补,但奥斯曼骑兵已从重骑战场转向步兵侧后。法兰克全军在草原上被三面绞杀,死尸铺满草甸,血水与春泥混成暗红色的沼泽。战斗从午后打到黄昏,法兰克联军以约五千人的伤亡和三千人被俘的代价大败。法兰克公爵在亲兵保护下逃入北面的一座小树林,奥斯曼骑兵追出数里,将树林围住。公爵最终被逼到林边,以佩剑自刎。奥斯曼指挥官在战场中央的一辆法兰克辎重车上以刀刻下第四十七道深痕。他命士兵将法兰克公爵的尸体以蓝呢斗篷裹了,挂在白崖城北门外,让北岸的人都知道——多瑙河北岸,再无鸢尾花旗可立。北岸的春风卷起血腥,如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把法兰克人的骄傲一点点揉碎在泥里。
这一场北岸血原会战,奥斯曼以约两千五百人的伤亡,彻底击溃了法兰克北岸联军。老百夫长在清点俘虏时,听到几个法兰克俘虏在低声祈祷。他走过去,以刀背敲了敲其中一人的头盔,说:“你们的神管不了多瑙河。现在能救你们的,只有奥斯曼的刀和奥斯曼的粮。要命的,就抬着你们公爵的尸体到北面的城垒去,告诉那里的人——白崖城,是奥斯曼的。北岸,也是奥斯曼的。”俘虏们战战兢兢地点头。奥斯曼指挥官回到白崖城,将缴获的法兰克战旗和公爵佩剑放在城头。他望着北面更远的平原,知道北岸的战争远未结束,但至少今夜,白崖城如一根铁桩,牢牢钉在了多瑙河北岸的泥与血中。城下,奥斯曼士兵燃起大堆篝火,火光把城头的绿旗和公爵的尸体照得忽明忽暗,像在为北岸的法兰克时代烧最后一炷纸钱。
入夜后,奥斯曼指挥官在城头召集诸将。他命人烤了几只从法兰克营中缴获的羊,分给军官们。老百夫长撕下一只羊腿,坐在城垛边啃着,对指挥官说:“法兰克公爵死了,北岸的封臣们会像没了头的蛇,乱上一阵。但法兰克国王不会罢休,他还有南岸的土地和上游的兵。我们不如趁势把北岸所有的渡口都占了,让法兰克人想过河,只能从上游绕。”指挥官喝了一口马奶酒,点头道:“明天派两千骑兵北进,把所有渡口和桥梁烧了。北岸是我们的,谁想再踏上这片泥,就先把刀从我们手里抢过去。”夜风从北面吹来,白崖城下的篝火被吹得四处乱舞,像无数条火蛇在城下的尸堆间游走。奥斯曼士兵在城头唱起了战歌,歌声粗哑,像石头磨着铁。而北面更远处的几个法兰克小镇里,人们正连夜收拾细软,赶着牲口逃向更北的山里。多瑙河北岸的战争,在春天的泥与血中,正被奥斯曼的刀一步步推向法兰克的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