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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3章 王军西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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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海西岸的荒原在春末夏初的热风中翻着白浪。那是碱草和风滚草的颜色,白茫茫一片,从里海边缘一直铺到天尽头。波斯王弟阿拔斯亲王率五万大军从伊斯法罕出发,沿着波斯北方的王舆大道向西推进。大军前队是三千名披铁甲的重骑兵,人披锁甲,马披半铠,从呼罗珊和伊拉克征来的高头大马毛色油亮,马蹄如鼓,把大道上的沙土震得沸水一般翻腾。中军是两万名步兵,长矛如林,盾牌连成一道蜿蜒的铁色长墙,火铳兵背着长管火器,枪机在烈日下闪闪发亮。几十辆骆驼炮车跟在步队后面,炮管横架在驼背上,炮手们骑在车辕边,汗如雨下。象兵约百头,两骑夹一象,排在队列两侧,像一座座移动的灰肉堡垒。殿后的是从西北部族和山地征来的辅助骑兵,约有七千骑,骑术优劣不齐,但马匹的嘶鸣和人的吆喝搅成一片,使整条道路都像在震动。

五万大军像一条五彩斑斓的巨蟒,红的是甲,蓝的是袍,黄的是旗,沿着荒原缓缓移动。波斯的战鼓声从早响到晚,鼓点钝重而连绵,像大地自己在喘气。沿途城镇和绿洲都被勒令供粮,不从者视同违王令。城墙上的百姓把粮食一袋一袋地往下扔,不敢有半句怨言。王舆大道两侧的麦田还没熟,就被骑兵的马蹄踩烂成泥。

土库曼族长在北方边地的一座旧城堡中收到了波斯大军西来的消息。这座城堡用泥砖砌成,墙面上布满被风沙啃出的凹槽。报信的骑兵满身盐尘,嘴唇干裂,下马时一条腿已经僵得迈不开步。族长听完了斥候的军报,没有像以往那样拍案而起,只蹲在城堡南墙下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率队去正面迎击,而是将骑兵分成十队,像十把游走的尖刀,在波斯大军的两侧和后方日夜出没。十队各自领了方向和区域,队与队之间以狼烟和马哨为号。族长在沙盘前对各队头领说:“不许和波斯军硬碰。他们人多,我们人少。我们的目标是他们的粮队和水车。”他说这话时,手里捏着一把沙土,从指缝里慢慢往下漏,像在量时间,“王军要走二十天才能到红砂堡。这二十天里,我们每天烧他十车粮,杀他一百掉队的兵。二十天后,五万人就只剩三万。三万人的心,也就散了。”

头领们领命而去,带兵如狼群般消失在荒原上的风沙中。从那天起,波斯大军的两翼和后方就没有安宁过。每天都有小队的粮车被烧,驮马被抢,落单士兵被杀。火从干草车上先蹿起来,浓烟在荒原上像一根根被点着的烟柱。抢粮的奥斯曼骑兵不恋战,只把驮马和粮食弄到手就撤。阿拔斯亲王派重骑兵出队追剿,但那些土库曼人如沙中鬼影,来去无形,等波斯重骑追出几里,他们早已消失在起伏的荒丘和盐尘之后。重骑追不上,步兵追不动,波斯大军的行军速度越来越慢,队伍里的怨气越来越重。夜里宿营时,外围的哨兵整夜不敢闭眼,稍有风吹草动就放铳,可第二天清晨数点人数,总还少几十个。

阿拔斯亲王在中军帐中怒不可遏,命人把失职的斥候队长拖出去,钉在道旁的大树上。铁钉穿过皮甲,那人被钉在树干上时还在叫,声音被荒原的风刮走,变成了极远的一丝呜咽。可血和威吓也止不住荒原上的鬼火。奥斯曼骑兵的刀,每晚都在波斯人外围如约而至,像一群永远喂不饱的影子。

土库曼族长坐镇旧城堡,每天听各路骑队的回报。报信的骑兵络绎不绝,从早到晚都有马匹在城堡门外勒停。族长坐在南墙下的沙盘前,把每一队报上来的位置和斩获都用炭笔标在沙盘上。波斯大军从东向西,像一条被无数蚂蚁啃咬的巨蛇。每过一天,蛇身上就多几个缺口。族长以刀在城堡南墙上刻下第六十六道深痕,刀尖在泥砖上刮出的声音格外清晰,像风在门缝里穿。他对身边的年轻头领说:“阿拔斯亲王是波斯王庭最能打的。可他的兵多,胃口也大。大军的胃,比荒原还难填。”他伸出三根手指,翻了一下,像在称量对方的粮草,“我们只要再拖他十天,他自己就会先和自己的粮草官打起来。到那时,我们再选一处干河谷,像对沙赫库利那样,给他放一把更大的火。”

海风从西面吹来,带着里海的潮气和远方波斯军营地上的炊烟。那风里有骆驼粪的焦味,有半生不熟的麦饼味,还有一股被晒热了的铁器味。荒原上的野草在风中起伏,一波接一波,像千军万马在暗处奔行。波斯的王军仍如一座移动的铁山,轰隆隆地向西碾来,战鼓声贴着地面滚过,震得沙粒轻跳。而奥斯曼的刀锋却如这风中的野草,贴地而生,遇风而舞,在每一道沙丘后面闪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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