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王韶华的宣传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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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路上，王韶华推着自行车走了大半程。西北风刮得正紧，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沙子打在脸上生疼。她戴着棉帽子，围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推一段，歇一口气，再推一段。中途经过一个坡，她推不上去，咬着牙使劲往上推，车轮在雪地里打滑，她差点连人带车翻到沟里去。正好路过一个赶马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看她推得费劲，跳下车来帮她把车推上了坡。王韶华说了好几遍谢谢，大哥摆摆手说不用谢，走了。

她到林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进院子的时候，王如意正蹲在门口啃玉米，啃得满脸都是玉米粒。看见王韶华推着自行车进来，后座上的纸箱歪歪扭扭的，绳子都快散了，赶紧跑过来帮忙。

“四姐，咋这么多？五百本？”

“五百本。”王韶华把绳子解开，搬起一个纸箱，腰差点没直起来，“搬进去，别在门口冻着。印刷厂的油墨味大，放屋里散散味再用。”

姐妹俩一人搬一个纸箱进了屋。王西川正坐在堂屋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王韶华打开纸箱，拿出一本宣传册递给父亲。

“爹，印好了。”

王西川接过来，翻了翻。跟在样册看到的一样，颜色正，纸张好，印刷清，没毛病。“多少本？”

“五百本。”王韶华说，“先印这些，不够再加。省城两家店各放一百本，海边店里放一百本，加工厂留五十本当样册，剩下的备用。我想好了怎么分。”

王西川点了点头，“明天给你大姐寄过去。省城店那边急着用，上次你大姐打电话来说有客人问有没有宣传册，她只能说‘快了快了’，都说了快一个月了。”

王如意从王韶华手里抢了一本，抱在怀里。“这本是我的，昨天晚上我就预订了。我要拿给同学看，让他们看看咱家的东西多好。”她把宣传册举到眼前，又翻了一遍，还是觉得好看，每一张照片都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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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宁也凑过来看，看完没说话，但眼睛里有光。

王锦秋也从宣传科回来了，接过宣传册翻了翻。“四妹，你进步了。这张照片的光用得好。”她指着那张林海的照片，“你爬到半山腰拍的？哪个位置拍的？大黑山半山腰那个石砬子？”王韶华说是。王锦秋说那块地方我也去过，风景是不错。姐妹俩就摄影和绘画的光影构图讨论了几句，王如意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懂。

晚上，全家人围坐在一起看宣传册。黄丽霞翻了翻，说这上面咋没有我。王如意说娘您又没干啥，您天天在家做饭洗衣服带孩子，拍您干啥。黄丽霞说做饭洗衣服带孩子不是事？没有我做饭你们喝西北风去。王如意赶紧说娘您说得对，您是最重要的。王韶华说下次印的时候把娘也拍上，就拍娘站在灶台边做饭的样子。黄丽霞说那不行，我那会儿围裙上全是油。王如意说那才有生活气息。黄丽霞不懂什么叫生活气息，但觉得闺女说的应该是好话。

家兴趴在桌边看宣传册，指着封面上王西川的照片说这是姥爷。王如意说你姥爷你不认识了？家兴说认识。王如意说认识你还指。家兴说我想让大家都知道这是我姥爷。王如意笑了，你这小嘴比我会说。

家旺也凑过来，指着照片说“多、多”。他还叫不清楚“爹”，永远叫成“多”。王如意说这不是爹，这是姥爷。家旺说“多、多”。王如意说算了你就这么叫吧。

王西川看着这一家子人闹腾，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叶梗浮在水面上，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他把宣传册放在膝盖上，用手摸了摸封面。封面上的自己蹲在鹿圈边上，手里夹着烟，背后是大黑山。他看着那个自己，觉得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他从没从这个角度看过自己，原来自己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熟悉的是，那就是他每天做的事情，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活着，就是过日子。

第二天，王韶华把宣传册分成四捆，用牛皮纸包好，写上地址——省城南城店、省城北城店、海边山货店、省城制药厂钱厂长收。她写地址的时候很认真，一笔一划的，怕写错了寄不到。王如意帮着捆绳子，捆得紧紧的，还在每个包裹外面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内有宣传册，请勿挤压”。王韶华说你这纸条写得不错。王如意说那当然，我以后要当记者的，写东西是我的强项。

王如意跟着四姐去了邮局，骑着自行车，王如意坐在后座上抱着包裹。冬天的风很冷，吹得她脸疼，但她心里热乎。

“四姐，你说这宣传册寄到省城，能管用不？人家看了真会来买咱家的东西？”

“管用。”王韶华蹬着自行车，喘着气，“省城人买东西讲究，先看包装再看东西。包装好了，人家才信你的东西好。这叫品牌形象，你不懂。”

“我咋不懂，我在省城帮大姐看过店，有的客人进来先看这个，拿起这个看看又拿起那个看看，挑挑拣拣的，最后买了最贵的那种。”王如意说得头头是道。

“那就是宣传册的作用。”王韶华说，“客人本来不想买，看了宣传册觉得好，就买了。本来想买便宜的，看了宣传册觉得贵的更好，就买贵的了。这就叫品牌形象。”

“哦，原来是这样。”王如意恍然大悟，“四姐你懂的真多。”

王韶华蹬着自行车，没说话。风吹着她的头发，围巾被风吹起来，在身后飘着。

包裹寄出去了。王韶华和王如意站在邮局门口，看着柜台后面那个绿色的邮筒，包裹已经扔进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省城。邮局的大姐说大概要五天，王如意说五天太慢了，大姐说那你自己送去。王如意不说话了。

王如意问四姐，你说大姐收到宣传册会高兴不？王韶华说会。王如意说她会不会打电话回来夸你？王韶华说她夸不夸无所谓，生意好就行。

王如意说四姐你真行，比我强多了。王韶华说你现在小，长大了比我强。王如意说我长大了要当记者写文章，把咱们家的事都写下来。王韶华说行，到时候我给你拍照片。王如意说到时候你拍的照片配我写的文章，咱俩合作，肯定厉害。王韶华说那得看谁先出名。

姐妹俩说笑着出了邮局的大门，骑上自行车，顶着风往回走。风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但姐妹俩心里都热腾腾的，像揣着一团火。王如意坐在后座上，把脸贴在四姐的背上，棉袄厚厚的暖暖的，带着王韶华身上的肥皂味和她拍照时用的药水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挺好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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