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王锦秋的画展,省城邀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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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扬说三姐画的大黑山最好看,山上的树她一棵一棵地画,连树杈都画得清清楚楚。她画的那幅《大黑山之秋》,我看了都觉得那就是咱家窗外的那片山,太像了,连石头缝里长的那棵歪脖松都画出来了。王如意举手说我也知道!三姐画的我最好看,比真人还好看,我那张画像挂在她屋里,谁去她都让人看,说这是我八妹,怎么样,漂亮吧?
全家人都笑了。王如意被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挺着脖子,一副“我说的都是实话”的样子。
王西川一直没再说话,端着饭碗慢慢地吃着,嘴角微微翘着——那是一个藏不住的笑,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嘴角,怎么也收不回去。
第二天,王锦秋又打来电话,这回是跟父亲商量画展的具体事宜。
“爹,周老板说要给画展起个名字,让我自己想。我想了好几个都不满意,您帮我想想呗。我想过《大兴安岭的女儿》《山林之恋》《黑土地上的画》,都觉得不太好,不是太文艺就是太土气,没有一个觉得特别合适的。”王锦秋难得地征求父亲的意见,她平时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从不问别人,这回是真拿不定主意了。
王西川想了想,说了一句——“就叫《大山里的画》。”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王锦秋没说话。
“爹,您怎么想出来的?这个名字好,简洁、朴实、有力量。《大山里的画》——我就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我的画也是大山的画,朴实、粗犷、有生命力,不矫情不做作。爹,您比我懂艺术。”王锦秋的声音难得地有了起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王西川说我不懂艺术,就觉得这个名字实在。画是大山里画出来的,就叫大山里的画,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王如意在旁边听见了,说爹您这不是艺术,这是实在。王西川说实在不好吗?王如意说好,实在是咱家的家风,从您这儿传下来的,大姐实在、二姐实在、三姐实在,个个都实在。
王锦秋又在电话里说了周老板要她写一段画家自述,挂在画展入口,介绍自己的学画经历和艺术理念,让参观的人了解作者。她写了几个版本,周老板都不满意,说太谦虚了,你该写写你是怎么开始画画的、谁影响了你、你的画想表达什么。
王西川说你就写——“我爹说,山好看就画下来。我就画了。”
王锦秋又沉默了,比上次沉默的时间还长,长得王如意以为电话断了,喂了好几声。过了好一阵子,王锦秋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好像在忍着什么。“爹,您今天怎么了?怎么每一句话都说到我心里去了?这句话当画展的题记,比什么长篇大论都强。就这四个字——‘山好看,就画了下来’,朴素、真诚,不矫饰、不浮夸,这就是我学画的初心。”
王如意在旁边鼓掌,“爹,您太有才了!您要是不当林场副场长,可以去当作家,专门给画展写题记。您这脑子,比三姐转得还快。”王西川瞪了她一眼,王如意吐了吐舌头不说了,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王锦秋的画展定在明年三月,春暖花开的时候。周老板说那个季节省城最舒服,不冷不热,看画展的人多,效果会好。画廊会给王锦秋发正式的邀请函,到时候还会在省城的报纸上发消息,请记者来报道。
王锦秋说爹,您到时候得来。您是主角,没有您就没有这些画。
王西川说去,一定去。不去不行,闺女办画展,当爹的不能缺席。
王如意说她也要去。王锦秋说你来,我给你买火车票。王如意说真的假的?王锦秋说真的,说到做到,你不是一直想去省城看看吗?王如意说不是我,是九妹想去。王安宁在里屋听见了,探出头来说八姐你别代表我,我没说要去。王如意说我说了。
王西川挂了电话,站在电话机旁边愣了好一会儿,像是还在想三丫画展的事。他看着窗外的雪,心里头想着三丫在林场宣传科那间小办公室里画画的样子。那间办公室靠北,冬天冷得像冰窖,三丫穿着棉袄戴着棉手套画画,手冻得通红,笔都握不稳,就在手心里哈一口气,搓一搓,继续画。有时候画到半夜,黄丽霞去叫她睡觉,她说马上就好,这个马上就是一个多钟头,等画完了手都僵了,毛笔掉在地上好几次。她画的那些画,都是这么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王西川想起三丫小时候,别的孩子在外面疯跑疯玩,她蹲在院子里拿树枝在地上画画,画房子、画树、画鸡、画狗、画天上的云、画地上的蚂蚁,画得满院子都是。黄丽霞扫院子的时候都不忍心扫掉,绕着那些画走。有一次王如意不小心踩了一脚,把王锦秋画的一只大公鸡踩掉了尾巴,王锦秋蹲在地上哭了半天,哭得撕心裂肺的,好像不是踩掉了一只鸡尾巴,而是踩碎了她的整个童年。
后来家里条件好一些了,王西川给她买了画笔和颜料,她高兴得一夜没睡,把每一支笔都拿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一种颜色都挤出来在纸上试了一遍又一遍,觉得蓝色比天空还蓝,红色比血还红,黄色比秋天的落叶还黄。她画的第一幅正经的画,就是大黑山,用了一个星期,画完了拿给王西川看。王西川看了半天,说了一句——“像。”就这一个字,王锦秋高兴了好几天,逢人就说我爹说我的画像。
如今,三丫的画要挂到省城的画廊里去了。
王西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黑山。山上的雪还没化,白皑皑的,在月光下闪着银光。他想起王锦秋画的那幅《大黑山之冬》,画面上的大黑山就是这个样子,白茫茫一片,只有山顶的松树露出一片墨绿,像宣纸上的浓墨。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