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宝庆公主论削藩,吴王世子谋利商(2 / 2)
这里是金陵城西最繁华的商业区,酒楼林立,车马如织。
往来的商贾、官员、士子络绎不绝,吆喝声、谈笑声、丝竹声交织成一片,好不热闹。
醉仙楼就坐落在西街中段,三层高的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门前挂着两块金字招牌,一块写着“醉仙楼”,另一块写着“孙楚酒楼旧址”——当年李太白曾有诗云“朝沽金陵酒,歌吹孙楚楼”,说的便是此处。
后经改建,成为金陵十六楼中的醉仙楼,虽不及来宾楼、重译楼那般气派,却也是城中数得着的高端酒楼。
此刻,二楼一间豪华雅间内,灯火辉煌。
雅间布置极尽奢华——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摆着一座铜质香炉,袅袅青烟带着沉香的幽香。
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八冷八热,山珍海味,一应俱全。
两个歌妓坐在一旁,一个弹着琵琶,一个执红牙板轻唱,歌声婉转,曲调悠扬。
吴王世子朱文坤居中而坐,身穿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
他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喝着,目光在歌妓身上扫过,又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左手边坐着一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一身青色直裰,正是吴王府幕僚陈子方。
此人跟随吴王多年,精于算计,是王府的钱粮师爷,也是朱文坤的心腹。
右手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容沉稳,眼神精明,穿着体面的绸缎长衫,手上戴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
此人名叫陆才旺,身形虽不魁梧,却步履沉稳,一看便知有些武功底子。
陈子方给朱文坤斟了一杯酒,笑着介绍道:“世子,这位便是陆才旺陆公子。陆家世代经商,其祖父陆德源,当年与沈万三齐名,是苏州首富。两家合伙经营丝绸、粮食、海外贸易,最辉煌的时候,垄断了苏州至金陵、杭州的丝绸贸易,那真是富可敌国。”
朱文坤放下酒杯,打量了陆才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陆才旺连忙拱手道:“陈先生过奖了。那些都是祖上的荣光,小人不过是个坐吃山空的败家子罢了,当不得陈先生这般夸赞。”
朱文坤摆摆手,笑道:“陆公子不必谦虚。沈万三的名头,本世子是听过的。能与沈万三合伙经商,陆家当年的本事,可见一斑。”
陆才旺连声道不敢,态度谦恭。
朱文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问道:“陆公子,本世子对海外贸易颇有兴趣。你既出身商贾世家,可知这海外贸易,究竟是如何经营的?”
陆才旺见世子问起,便恭声道:“回世子,海外贸易,主要是通过运河和海上两条线路。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从苏州、杭州运至太仓刘家港,装船出海,北上可至辽东、高丽,南下可至琉球、占城、暹罗,远者甚至可达满剌加、古里。回程时,再将海外的香料、珠宝、象牙、犀角运回江南。”
他顿了顿,又道:“这条商路,利润极高。一担丝绸运到海外,可换回三倍乃至五倍的香料。一担瓷器,可换回两倍的象牙。只是风险也大——海上风浪、海盗劫掠、外国商人的欺诈,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
朱文坤听得入神,眼中光芒闪烁。
他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那如今,陆家可还在做这海外贸易?”
陆才旺摇摇头,叹道:“不瞒世子,当年太祖整治江南富户,沈万三被抄家流放。家祖陆德源深感‘富可敌国’之险,便将家产分给族人,捐给寺庙书院,自己则到苏州城外一座道观出家为道士。子孙们只留了少量田产和商铺,聊以度日。这海外贸易,陆家早已不做了。”
朱文坤眉头微皱,露出失望之色。
陈子方在一旁笑道:“世子莫急。陆家虽然自己不做海外贸易,但当年经营多年,人脉渠道都在。陆家的老人、伙计,当年跟着跑船的那些老手,如今还在世的,大有人在。那些海商、船主、牙行,与陆家世代交好,只要陆公子出面联络,这条线还是能接上的。”
朱文坤眼睛一亮,看向陆才旺。
陆才旺点头道:“陈先生说得是。小人虽不才,但陆家在江南商界还有些薄面。海商、船主、牙行,都还认陆家这块招牌。若是世子有需要,小人愿意出面联络。”
朱文坤大喜,拍着桌子道:“好!陆公子果然爽快!”
他端起酒杯,朝陆才旺举了举:“陆公子若能帮本世子将此事办好,本世子自是不会亏待你。”
陆才旺连忙端起酒杯,恭声道:“世子纡尊降贵,小人岂敢不从命?世子放心,小人定当竭尽全力,为世子效力。”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陈子方在一旁笑道:“有陆公子相助,世子这海外贸易的事,便成了一半了。”
朱文坤心情大好,又让歌妓换了一首曲子,连饮数杯。
酒过三巡,他的脸色微微泛红,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先生,上次我让你打听的那个陈洛,查得如何了?”
陈子方一怔,随即道:“世子说的是那个新科状元陈洛?”
朱文坤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不错。就是那日在来宾楼,与本世子抢女人的那个寒门小子。”
陈子方有些尴尬,低声道:“查过了。此人是江州府清河县人氏,父母早亡,家境贫寒。十六岁考中秀才,后一路考中举人、进士,今年殿试钦点状元,如今在翰林院任修撰。”
朱文坤冷哼一声:“不过是个穷酸书生罢了。仗着有几分才学,便敢在本世子面前放肆。”
他想起那日在来宾楼,陈洛与洛云霏相谈甚欢,自己上前搭话,那小子竟不冷不热,让他碰了一鼻子灰。
更可气的是,洛云霏竟对那穷酸青睐有加,对他这个世子反倒不冷不热。
想到这里,他心中便一阵不快。
陈子方察言观色,连忙道:“世子息怒。那陈洛不过是个小小的翰林修撰,从六品,在世子面前,算不得什么。世子若看他不顺眼,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朱文坤摆摆手,冷笑道:“不急。本世子要收拾他,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只是如今他刚中状元,风头正盛,本世子犯不着跟这种人一般见识。等过些日子,风头过了,再说。”
陈子方连忙道:“世子英明。”
陆才旺在一旁听着,不敢插嘴,只是低头喝酒。
朱文坤又饮了一杯,靠在椅背上,听着歌妓唱曲,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海外贸易的事,得抓紧办。
若能做成,每年至少进账数十万两白银。
有了银子,便能结交更多朝中权贵,在父王面前,也能更有底气。
他想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窗外,夜色渐深。
西街上依旧灯火通明,车马如织。
醉仙楼内,丝竹声声,歌声婉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