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代王府暴戾王爷,萨满圣女卜凶吉(1 / 2)
山西大同府,代王府。
夏季的黄昏,大同城的落日比京师来得更晚一些。
夕阳将代王府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暗红,像凝固的血。
府中各处已经掌起了灯,可正殿里却没有点灯,只有暮色从门窗灌进来,将一切都染成灰蒙蒙的颜色。
代王朱桂坐在正殿的主位上,身形魁梧,面容粗犷,一部钢针般的络腮胡遮住了半张脸。
他穿着一件华贵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满宝石的玉带,手上戴着几只金戒指,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堆满金银的粗坯。
此刻他正歪在椅子里,一只脚踩在脚踏上,另一只脚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酒,慢慢地喝着。
殿中跪着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代王府侍卫统领的服饰,头盔已经摘了,发髻散乱,额上沁着细汗。
他低着头,不敢看朱桂的脸色,只是盯着地面的方砖,一动不动。
朱桂喝了口酒,慢悠悠地开口:“说。”
那侍卫统领身子微微一颤,低声道:“王爷,北沅使团已经过了保定府,即将进入京北地界。驿道一路上的袭击……都失败了。”
朱桂的手停住了。
酒杯举在半空,酒液微微晃动,映着暮色,像一汪浑浊的血。
他没有说话,殿内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侍卫统领跪在那里,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都失败了?”朱桂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侍卫统领的头垂得更低了:“是。最后在倒马关那一场,王爷派去的三十名高手,只回来了七个。其余二十三人,包括一位四品、三位五品,都……都没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劈头盖脸地抽了下来。
“啪!”
皮鞭抽在侍卫统领的肩上,锦袍应声裂开,一道血痕从肩头斜拉到后背。
他的身子猛地一颤,却不敢躲,只是咬着牙,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方砖上。
“废物!”
朱桂站起身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酒杯滚落在地,酒液洒了一地。
他握着手里的皮鞭,在殿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要将地上的方砖踩碎。
“三十个中三品高手!两个四品!六个五品!连个使团都拿不下来?本王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他又是一鞭抽下去,这次抽在那侍卫统领的背上,皮开肉绽。
侍卫统领闷哼一声,声音发颤:“王爷息怒。那使团里有硬茬子,两个萨满教的圣女,武功高得邪门。咱们的人还没靠近,就被她们发现了。那两个圣女出手诡异,兄弟们……兄弟们实在是挡不住。”
“萨满教?”朱桂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被暴怒淹没,“管他什么萨满不萨满!本王要的是使团里的东西!那些金银财宝,那些漂亮的女奴,本王早就看上了!你告诉本王,东西没抢到,人也没抢到,你还有脸回来?”
侍卫统领的声音更低了:“王爷,使团已经快到京北地界了。那边是燕王的地盘,有燕山卫护卫。咱们再想动手,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京北是燕王的封地,燕山卫是燕王的亲兵,在燕王的地盘上动手,那就是跟燕王过不去。
朱桂虽然暴虐,却还没蠢到跟燕王正面冲突的地步。
朱桂的脸涨得通红,握鞭的手青筋暴起。
他在殿中又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一脚踹在侍卫统领肩上,将他踹翻在地。
“起来!”他吼道。
侍卫统领连忙爬起来,重新跪好,额上的汗混着血滴在地上。
朱桂俯视着他,眼中满是戾气:“本王不管什么燕王不燕王,也不管什么萨满不萨满。使团还没进京北,还有机会。你把府里所有的高手都派出去,一个不留!不计代价,务必将使团拿下!要是再失手,你就别回来了!”
侍卫统领浑身一震,抬起头来,嘴唇哆嗦着:“王爷,府里所有的高手都派出去,那府中的防卫……”
朱桂一鞭抽在他脸上:“本王让你去你就去!大同城谁敢动本王?去!”
侍卫统领不敢再说,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
朱桂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握鞭的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三十个中三品高手,那是他多少年积攒下来的家底,一战便折损了大半。
他不心疼那些人的命,他心疼的是自己的银子,是自己在大同城的威风。
他在殿中又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来人!”
一个侍从战战兢兢地进来,跪在地上。
朱桂沉声道:“去请赵供奉。”
侍从应了一声,飞快地退了出去。
赵供奉,名叫赵元极,是代王府的供奉,三品“镇国”修为。
此人出身江湖宗门,因得罪了师门,被朱桂收留,便在代王府住了下来。
平日里不问世事,只在自己院子里修炼,朱桂对他倒也客气,从不轻易打扰。
可今日,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多时,一个老者步入殿中。
此人年约六旬,身形瘦削,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开阖间精光隐现。
他穿着一身灰色道袍,步伐轻盈,落地无声,进殿之后,只是微微拱手:“王爷。”
朱桂连忙换了副面孔,收起皮鞭,挤出几分笑意:“赵供奉,本王有件事,想请你出手。”
赵元极目光平静,淡淡道:“王爷请说。”
朱桂道:“北沅使团经过大同,本王想请赵供奉走一趟。使团里有两个萨满教的圣女,武功诡异,本王的人折了不少。只要赵供奉能帮本王拿下使团,里面的财宝美女,供奉随意挑选。”
赵元极沉默片刻,缓缓道:“萨满教的圣女,老朽倒是听说过。据说都是上三品的高手,老朽一人,恐怕不是对手。”
朱桂连忙道:“赵供奉不必担心,本王会派人配合你。府中还有五十多名中三品高手,随你调遣。你只需要牵制住那两个圣女,其他人自会料理。”
赵元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老朽尽力一试。”
他说完,也不多留,转身便走,灰色的道袍在暮色中一闪,便消失在殿门外。
朱桂站在殿中,看着赵元极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戾气。
他走回椅子里坐下,端起旁边侍从重新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北沅使团。”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四个字,眼中满是贪婪和不甘。
那些财宝,那些美女,本来都该是他的。
从使团踏入山西地界的那一刻起,他就盯上了。
他派人在驿道上设伏,一波接一波,本以为十拿九稳。
谁知道那使团里竟有硬茬子,派去的人一批批地折损,连使团的毛都没摸到一根。
现在使团已经到了保定府,马上就要进京北。
到了燕王的地盘,他就彻底没机会了。
燕王那人,表面恭顺,骨子里比谁都傲。
他的人要是敢在京北动手,燕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这一次,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了。
赵元极是代王府最后的手段,三品“镇国”,一人可当千军。
若是连他都拿不下使团,那他便只能认了。
朱桂又灌了一杯酒,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碎瓷片四溅,旁边侍候的侍从吓得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殿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灯笼一盏盏亮起,将代王府照得通明。
可那光亮照不进朱桂的眼睛,他的眼中只有阴沉沉的戾气,像大同城外那片荒芜的旷野,风沙漫天,寸草不生。
远处传来侍卫们集合的吆喝声和马嘶声,杂乱的脚步声从殿外经过,渐渐远去。
赵元极的身影走在最前面,灰色的道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枯叶。
朱桂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
使团的事还没完。
他的人已经派出去了,赵元极也去了。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若是成了,那些财宝美女就是他的;
若是不成……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若是不成,那些办事不利的废物,一个也别想活。
保定府北上京北的驿道上,一支长长的队伍蜿蜒前行。
盛夏的北地,烈日当空,驿道两旁的柳树垂着蔫蔫的枝条,叶子被晒得卷曲发黄。
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保定卫所的五百官兵分列前后,弓上弦,刀出鞘,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浸透了衣衫,却没有人敢松懈。
他们护送的是北沅使团,数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马匹成群,骆驼成队,驮着皮货、金银、佛像,还有一箱箱不知装了什么的重物,在驿道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使团正使虎都铁木儿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身穿华丽的蒙古袍,深蓝色的绸缎上绣着金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红宝石的银带,手指上戴着硕大的黄金戒指,头顶的貂皮帽上插着一根白色的鹰羽。
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不时扫视四周。
副使紧随其后,同样穿着华贵,只是佩饰略逊一筹。
仪仗队举着旗帜,号角挂在马鞍上,马队护卫前后奔走,整个队伍虽然庞大,却井然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