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葛诚惊瘫露原形,众心各异待剑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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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目光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死死地落在谢贵那具残破的身躯上,久久无法移开。
谢贵的模样在他脑海中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画面,让他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迟迟无法从那种如针扎般的惊惧中抽身。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实战中亲身体验过的摧毁力。
他见过江湖上的厮杀,也见过府中护卫的演练,可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一名二品宗师被这样彻底、这样迅速地击溃。
那道在殿中炸开的亮光,如同烈日的碎片般,在他的眼中留下短暂的灼痕。
那道箭矢撕裂空气的声响,仿佛还在他的耳膜边缘微微震动着,像是有一根细长的针在他的耳道深处慢慢转动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陈洛。
此刻陈洛正站在油灯光晕的边缘,手中的霸王弓垂落在身侧,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惊天一箭只是一次寻常的拉弓动作。
他忽然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跑到长史司去挑衅陈洛的那些举动。
他当时站在陈洛面前,颐指气使地命令他交出银两预算,威胁他要打军棍,甚至伸手去抓他的肩头。
他当时以为那不过是一个新来的文官,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可他此刻看着陈洛手中那把黑色的长弓,想象着陈洛若是当时在长史司中随手拉弓给自己来上一箭的话,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模样。
他只觉得后脑勺一阵阵地发凉,脊背仿佛被浇了一桶冰水,寒意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向下蔓延。
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像是想要离陈洛那柄霸王弓更远一点,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确认自己与陈洛之间那段安全距离是否足够。
朱高煦注意到了朱长圻的异样,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责备。
但看到他那副苍白的面色和微微发抖的手指时,又转回头去,没有多说什么,只低声训斥道:
“站稳了。”
朱长圻咬紧牙关,强行将那股后怕压了下去,重新站稳了脚步。
他的目光从陈洛身上移开,不敢再看那道年轻的身影,却也无法完全将方才那道画面从他脑海中驱逐出去。
他只能低着头,像是用这种姿态来将那场后怕一点点消化掉。
而他心中对陈洛的那份认知,也在同一刻被那道箭矢彻底重构,如同一片被他重新审视过的大地,此刻布满了更加真实也更深的轮廓。
马和站在靠近殿门的位置。
他的身形在暗光中显得格外挺拔,虽然穿着一身内侍的服饰,但那身衣袍下透出的却是常年习武之人特有的沉实和挺拔。
他自小便被送入燕王府,因天赋异禀被燕王看中,留在身边作为内侍培养。
他的一身武道修为在这十几年中稳步提升,如今已是三品镇国,在同辈中傲视群雄。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努力,也足够幸运,能够在如此年轻的年纪达到这样的境界。
他的目光落在陈洛身上时,带着一种他很少流露的认真。
他看到陈洛比他还年轻,比他还要晚入燕王府,却能在方才那个瞬息之间射出一箭,将一名二品宗师的半边身子彻底炸碎。
那股摧毁力穿透了太岳真意那层如同山壁般的防御,在承运殿的青砖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印记,也在马和心中那道关于武道边界的认知上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此刻心中的那些震撼,并非来自恐惧,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
他跟随燕王多年,见过燕王全力出手时的威势,也对二品宗师的实力有着足够清晰的认识。
可陈洛那道箭矢所展现出的速度、破坏力和穿透力,已经超出了他目前能够完全理解的范围。
他好奇的是陈洛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些的,也在心中悄然生出一丝敬意。
那是他极少会对同辈产生的情感。
他重新将目光落回陈洛的背影上,将那道画面在心中储存在了一个更加清晰的位置。
他心中那些关于武道的认知正在被那道箭矢重新校准。
他知道自己与陈洛之间那层差距,并不仅仅是境界上的。
而他也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在接下来的路上,无论是作为同伴还是同僚,他对陈洛的态度都需要进行更为严谨的调整,才能与他一同面对下一场即将到来的对决。
霍云飞站在靠近殿门的另一侧。
他的身形虽然已经重新站稳,但方才被气浪震飞时后背撞上门扇的余痛还在隐隐蔓延。
他的目光从谢贵那具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身体上缓缓移开,又落在陈洛身上,最后扫过朱长姬那副正看着陈洛的背影的侧影。
然后他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剑柄。
他原本已经将所有步骤在心中推演过一遍。
燕王府今日必败,燕王被控制,朱长姬从云端跌落。
而他将在她最为脆弱的时候以温和的姿态出现,给她依靠,给她温暖,让她慢慢放下过往的戒备与骄傲。
他等了很久,也准备了很久,甚至已经能够在脑中预演她慢慢接受他的画面。
可现在,那道画面正在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式被拆解、被推翻。
谢贵倒下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他还没能从陈洛那一箭带来的震荡中完全回过神,燕王便已经补上了那致命的一拳。
而他期盼的画面,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节奏,逐渐转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此刻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仿佛也在用这道力道的紧绷来压住心中正在翻涌的那些不安与不甘。
他想说服自己,宗主马上就会入府,而宗主是二品宗师,只要他踏入承运殿,局面依然可以逆转。
可他看着陈洛手中那把垂在身侧的霸王弓,又看了看燕王那道站在大殿中央的沉稳身影,心中那道名为把握的线正在被慢慢拉松。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确认宗主能否同时挡住燕王和陈洛的夹击。
而陈洛那张平静如常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疲劳或虚弱的痕迹,仿佛方才那道消耗极大的天雷贯日,在他身上只留下了一道并未持续多久的余波。
他在心中将陈洛重新归类,收起了之前那种“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文官”的轻视。
他的目光重新扫过朱长姬那道侧影,看到她依然在看向陈洛的方向,心中那股不甘如同被风卷过的炭火,在暗处灼灼地烧着。
他没有收回目光,只是站在那里,紧紧握着他的剑柄,等待着宗主踏入殿门的那一步。
也在那一触即发前的最后间隙中,尝试着重新为自己之前的那份期待,寻找到一条尚未完全封闭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