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沈宅暗撤千秋网,乾清夜议平叛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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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燕王确实谋逆了,却并没有束手就擒,反倒以雷霆之势扫清了京北周边,发出《奉天靖难檄文》,兵力迅速扩充至数万,眼看着就要酿成一场席卷北境的大战。
而更让他如芒在背的是,陈洛,他亲自推荐的人,居然背叛了朝廷,转投了燕王麾下。
这一连串的变故如同一道道甩在他脸上的巴掌,让他此刻每呼吸一下都觉得那道目光随时会落在自己身上。
他已经在心中快速盘算了好几遍说辞,想着一会儿若是父皇问起陈洛之事,他该如何将自己从“识人不明”的境地中摘出来。
宝庆公主朱文闺站在书案右侧稍后一点的位置,神色平静如同殿外那片刚刚入夜的天色。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玉簪,看似低调,通身的气度却不自觉地吸引着殿中众人的目光。
她看到燕王起兵的消息时,眉头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从容。
这件事在她看来,虽然严重,却并未超出事先预料的范围。
朝廷针对燕王府的布局已经持续了一年多,从削藩令到调兵遣将,从撤换官员到断绝粮道,每一步都是在把燕王往死角里逼。
如今燕王起兵,只能说燕王气数未尽,但这并不意味着朝廷就束手无策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朝廷坐拥天下百万大军,只要应对得当,燕王那几万人马很快就会被剿灭,这场叛乱应当不会持续太久。
不过她此刻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与眼前这场军情会议没有直接关系的事。
她前些日子收到了陈洛从北面暗中送来的一封密报。
那封密报通过特殊渠道辗转送到她手中,纸页薄而密,字迹工整清晰。
密报中陈洛详细列举了汉王府内暗藏一名二品宗师的事实,并附上了该宗师的简单资料。
此人名叫张若水,号称天池剑仙,是长白剑派太上长老,修有寒域真意,且与汉王母妃张家有族亲关系。
宝庆公主收到这份密报时,坐在自己殿中看了很久。
太子之死一直是她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她不相信那只是一次意外的乱军刺杀。
一个皇子,在京师皇城中被刺身亡,而武德司查了大半年却只抓到几个替死鬼。
陈洛这份密报证实了“汉王府内暗藏一名修有寒域真意的二品宗师”这个信息,如同一道被撬开的缝隙,让她看到了此前一直被严丝合缝地堵住的另一条通道。
她将密报收好,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只是在今日入宫前,将那份资料在心中又默默过了一遍。
她此刻站在御书房中,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汉王的侧脸,看到他那副看似沉稳实则紧绷的神情。
心中那道缝隙又微微扩大了一线,如同一扇正在被风吹动的窗,正在等待着一个更合适的时机,被彻底推开。
兵部尚书祁泰站在御案前方,他刚转呈宋忠的八百里加急,面色沉凝而急促,此刻正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太常寺卿黄子城站在祁泰身侧,面色肃穆,眉宇间带着一种如同在担忧国本动摇般的沉重。
翰林院侍讲学士方效儒则微微蹙着眉头,似乎在思量着密报中的严重性。
魏国公徐慧祖站在武德司指挥使徐慧绪身侧,两人面容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徐慧祖是武将之首,身形魁梧,面容方正,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厚重;
徐慧绪则更加精瘦一些,眉宇间带着武德司特有的那种阴鸷与深沉。
两人各自沉默着,一个在等建文帝下达调兵指令,一个在等建文帝过问北面情报的具体细节。
御书房中的烛火轻轻跳动着,将众人的影子在青砖地面上拉成一道道交错的暗影。
窗外的夜风从缝隙中渗入,将案上的密报边角吹得微微卷起又落下。
建文帝的目光在密报上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面色从最初的沉静逐渐变得冷峻,最终化作一声被压抑在胸腔中许久的沉重叹息。
“朕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将密报缓缓放在案上,抬眼扫过面前站着的几人。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在陈述一道已经无法被逆转的事实般的沉重:
“燕王反了。京北城已落入他手中,通州、蓟州、居庸关、怀来相继沦陷,宋忠已被阵斩,三万边军尽数投降。”
“如今燕军的兵力已经扩充到六万余人,整个京北府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他还发了檄文,说什么‘清君侧、诛奸臣’。”
他说到“清君侧”三个字时,目光在祁泰、黄子城和方效孺脸上停了一瞬。
祁泰面色沉凝,双拳紧握略显急促;
黄子城面色如常,只是双唇微微抿紧了一些;
方效孺则眉头微皱,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建文帝下一个动作打断了。
建文帝将案上那份檄文的抄本推向前方,示意众人传阅。
黄子城接过檄文,目光快速扫过,面色由沉静逐渐转为铁青。
他看完后将檄文递给祁泰,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被冒犯后极力压制的克制与冷峻:
“陛下,燕王此举,已然是公然谋逆。檄文中通篇以‘祖训’为名,实则不过是给自己的反叛行为披上一件合乎法理的外衣。其心可诛。”
祁泰也看完了檄文,放下时面色微微泛红。
他抬起头来,目光转向建文帝,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进言献策般的急切与笃定:
“陛下,事已至此,只能调兵平叛。燕王虽然占据了京北,但他毕竟只有一隅之地,六万兵力远不足以对抗朝廷的百万雄师。”
“陛下当速速下令,调集各路大军从四面合围,以雷霆之势将燕王剿灭于京北,以免其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