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出关策马会州过，山海关前旌旗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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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长姬策马走到他身侧，指着城西那条河流的方向说道：“老哈河的支流，终年不断水，所以这座城虽然地处山间盆地，却不缺水。”
“城外那些旱地能种高粱和黍类，加上城内的水井和河渠，养活几万人不成问题。”
“这里的人口主要是卫所军士和他们的家属，还有些从关内过来的工匠和做边境生意的商贩，说是城，其实更像一座被军事需求支撑起来的据点。”
陈洛点了点头，目光从城外的田垄收回，落在城门口那些正在排队入城的行人和车马上。
他看到队伍中有赶着马匹的牧民，有驮着货物的商贩，还有几个穿着官府差役服饰的文书人员。
与关内的城镇没什么两样，却又透着一种关外特有的松散与随意。
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腹，与朱长姬并辔向城门方向行去，心中暗暗将这座会州城的位置和地形在心中又过了一遍。
三条道路的交汇点，扇轴般的位置，若是日后燕军与大宁之间有什么军事上的互动，这座城市大概率会成为其中一个关键的交点。
他默默地将这道观察记在了心中，随即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那道正在逐渐接近的城门上。
……
山海关的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冷光。
如同一头蹲伏在海岸线与山脊之间的巨兽，以它那绵延数里的身躯将华北平原与辽西走廊之间的通道牢牢锁住。
城墙的东端伸入渤海湾的滩涂，西端则与燕山余脉的山体相连，山海相接之处，便是这座雄关最险要的咽喉所在。
城内的街道呈“三纵三横”的格局，主街宽阔，青石板路面被往来的人马打磨得光滑而温润，两侧店铺林立，行人和车马络绎不绝。
虽然有战事已起的风声，但这座关城依然维持着一种边塞特有的忙碌与从容。
山海卫指挥使司前的广场上，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正在整装待发。
旗幡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摆动，上面绣着代表朝廷的鲜明徽记。
随行的京营兵马甲胄整齐，正在各自领队的指挥下将辎重、马匹和行装逐一核对清点。
广场中央停着数辆装饰精致的马车，车帷上绣着皇室的纹章，在日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汉王站在其中一辆马车前，正与一名身着武官服饰的将领低声交谈，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宝庆公主则站在稍远处的一辆马车旁，手中握着一卷书册。
目光看似落在书页上，但偶尔会抬起来扫过广场上那些正在忙碌的士兵和仆从。
那双沉静的眼睛如同在不着痕迹地收集着周围散落的细节，将它们逐一归入需要留意的范畴。
这支朝廷宣旨使团从京师出发时便已经算好了路线。
由于燕军控制了京北、蓟州、喜峰口一线，从京师经华北平原直抵大宁的最短路线已经被燕军封死。
使团若想安全抵达大宁，唯一可行的陆路通道便是沿渤海湾北岸走山海关，然后经辽西走廊北上，再折向西进入大宁。
这条路比原本的路线绕行了将近一千里，总计长达三千里，即便一路急行军，紧赶慢赶，也要一个月才能抵达大宁。
好在山海关目前仍在朝廷手中，若是连这座雄关也被燕军控制，那使团便只能改走海路。
从山东登州北渡渤海海峡，抵达辽东金州卫，再由辽东转向大宁，那条路更是耗时费力，变数极多。
眼下队伍已经休整了半日，粮草补足，马匹喂过，护卫的京营兵马也重新整编完毕，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出关。
山海关到大宁还有约七百里的路程，沿着辽西走廊一路向北，大约再走一周左右便可抵达大宁卫城。
汉王和宝庆公主各自上了马车，队伍在指挥使司前的广场上排成一道长长的行列，沿着关城的主街缓缓向城门方向移动。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面的声音与车轮滚动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在两侧的高墙之间回荡开来。
如同一道正在被拉长的暗色绸带，在边关午后的光影中，逐渐向那道被城楼阴影覆盖的门洞延伸进去，然后被那片通往关外的更加开阔的空间一一吸纳。
汉王靠在马车内壁的锦缎软垫上，车轮在青石板路上碾过时发出的辚辚声透过车壁传入车厢，沉闷而有节奏，如同一道正在被反复拉长的背景音。
他闭着眼睛，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搁在膝上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轻轻叩着膝盖，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他心中有事时才会有的习惯性动作。
这趟行程比他预想中要枯燥得多。
出发之初，他还能策马走在队伍前列，欣赏沿途的风景，听随行的幕僚讲一些沿途城池的历史典故。
但十几天过后，那些兴致便如同被反复翻阅的旧书页般逐渐褪去了吸引力。
道路两旁的景色从华北平原的麦田变成了渤海湾北岸的盐碱地和灌木丛，再从盐碱地变成了辽西走廊两侧低缓的丘陵。
日复一日，变化细微得如同在慢火中逐渐干涸的水面。
他干脆躲进了马车中，以修炼来打发时间。
车厢内空间虽然不大，但对于他三品镇国的修为而言，闭目调息、运转内力，倒也不失为一种既能消磨时间又能精进修为的方式。
但他真正烦躁的，并非是旅途的枯燥。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车厢对面那面微微晃动的小窗上，窗外的天光被车帷滤成一层柔和的暗蓝色。
他想起宝庆公主在朝会上站出来与他争抢这道差事时的场景。
她出列的那一瞬间，汉王心中便升起了一道如同被针刺般的警觉。
他原本以为这趟差事他一人足矣，以汉王府的分量、以他在父皇心中的位置，主动请缨前往大宁这件差事应当顺理成章地落在他的肩头。
可宝庆公主却站了出来，以那番“我幼时与十七爷关系很好”的温润说辞，轻巧地将他原本独占的差事变成了一场同行的合作。
这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