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使团惊变入大宁,公主宴上谋出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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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大营中便已经炸开了锅。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呼从汉王营帐的方向传来,随即是甲胄碰撞的急促声响和士卒们奔跑时踏在沙地上的脚步声。
周武正在自己的帐中整理昨夜值守的记录,听到那阵骚动后猛地站起身来,掀开帐帘大步向外走去。
他看到几名亲兵正站在汉王营帐前,面色苍白如纸,有人指着帐门方向说不出话来。
他快步走过去,掀开帐帘向内看了一眼,随即整个人如同被冻住般僵立原地。
汉王倒在矮榻边缘的褥子上,胸口一道明显的剑伤血迹已经干涸。
面上残留着一种他无法完全辨认的复杂神色,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正在消退过程中的了然,已经凝固在晨光中。
周武的腿在那一刻几乎软了。
他从军多年,见过死伤,也见过将领阵亡,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位皇子,一位代表着朝廷前来大宁的钦差正使,在随行的京营护卫中被人刺杀。
他的手扶着帐门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中那团巨大的恐惧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他知道这道消息传到京师后会引发怎样的震动,而作为随行护卫的千户,他必定首当其冲。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转身快步向宝庆公主的营帐方向跑去,靴子踏在被露水打湿的草地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
他在宝庆公主的营帐前停下脚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慌乱,隔着帐帘急促禀报:
“殿下!属下有要事禀报!汉王殿下他……遇刺了!”
帐帘被从内侧掀开,宝庆公主已经起身,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发髻简单挽起,面上带着一层被从睡梦中唤醒后尚未完全适应的清醒。
她听了周武的话后,目光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仿佛被这道消息所震动,随即快步走向汉王的营帐。
她在帐前停住脚步,目光落在汉王那道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转过身来,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努力压制内心震动般的凝重与审慎,声音微微压低了几分:
“莫非……又是北沅人干的?”
周武听到这句话如同溺水者抓到了一根绳索般连连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寻找一道可以让自己脱身的解释般的迫切与笃定:
“对对对!一定是北沅人!他们昨日突袭我军不成,恼羞成怒,夜间又派出武道高手潜入大营刺杀汉王殿下!定是他们干的!”
他连说了两遍,仿佛在试图让自己也相信这道解释的合理性。
宝庆公主面色沉凝,目光在周武面上停驻了片刻,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部署接下来的行动般的冷静与果断:
“加强戒备,以防北沅人再次来袭。另外再派人快马赶往大宁,通知宁王,让大宁派更多兵马前来接应,使团不能再在路上耽搁了。”
她的话语简短而清晰,将下一步的安排以条理分明的方式一一铺开。
周武又简单解释了他昨夜已经加派了哨位与暗桩。
但他并未归咎于自己防范措施不足,只是说北沅人派出武道高手,寻常哨兵难以察觉,然后以“属下失职”请罪。
宝庆公主面若冷霜,微微冷哼一声,语气虽然严厉却没有打算立刻追究的意思:
“责罚之事容后再说。北沅人狡诈,此事非你之过。先把眼前的事办好,莫要再出纰漏了。”
周武这才稍微安下心来,躬身退下,去安排接下来的各项事务。
包括将汉王的遗体妥善安置、加派人手警戒、重新整编队伍、以及再次派出信使向大宁求援。
日上三竿时分,营地中的紧张气氛尚未完全消散,远处的天际线边便再次扬起一片烟尘,如同被风卷起的黄色薄纱般在地平线上缓缓铺展开来。
京营的哨兵在看到烟尘的瞬间便发出了警示。
士卒们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务重新拿起兵器列阵,盾牌在前,长矛平举,弓弦上弦。
周武也快步走到阵前眯眼眺望那片正在靠近的烟尘。
他心中快速评估着那片烟尘的范围和方向,判断出这绝不是小股骑兵的袭扰,而是一支至少千人的大队伍。
他在内心默默盘算,若是北沅人追着不放,使团昨夜遇袭、今晨主使遇刺、中午又被大股骑兵追上,那他们剩下的人恐怕全得交代在此处。
他压低声音吩咐弓手准备放箭,视野中有大宁卫的旗帜正在从烟尘中逐步显现,他依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在确认到旗帜的形制与颜色,与使团此前通讯中描述的大宁卫标识一致后。
他那紧握刀柄、指节泛白的手才微微松开了一些,转身朝着宝庆公主营帐的方向快步走去,通知她接应兵马已到。
两军汇合之后,京营便拔营起行。
河湾处距离大宁城本就只剩半日的路程,队伍沿着老哈河的河谷一路向西北方向前进。
傍晚时分,大宁城那青灰色的城墙轮廓终于在暮色中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门口已有大宁卫的接应兵马列队等候,城楼上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朝廷使团的马车和残存的京营士卒依次入城时,城墙上的守军和城门口的百姓都在望着这支明显经历了战斗的队伍窃窃私语。
消息已经提前传来,使团遭遇了北沅骑兵的突袭,汉王遇刺身亡。
这座边塞之城虽然平日里也常有战事消息,但皇子在出使途中被刺,依然是一件足以让城中所有人都议论纷纷的大事。
宁王在府中设宴接待宝庆公主一行人。
宴席设在宁王府的正厅中,虽然不如京师宫宴那般奢华,却也备得丰盛妥帖。
几案上摆着北地特有的羊肉、河鱼和时令果蔬,酒是当地酿的烧酒,烈而醇厚。
宁王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坐在主位上,看着对面那位已经长大成人的侄孙女,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在看一段被拉长的时光般的感慨。
他想起当年在京师时,宝庆公主还是一个小女娃,扎着双丫髻,常常跑到他的王府中玩耍。
有一次还摔在了他书房的台阶上,膝盖磕破了皮,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