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关城语笑藏醋意,松亭遥望隐旧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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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的喜峰口,秋意已经浓得像一杯被反复冲泡过多次的茶汤,在光线与温度的交错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褐色与黄色。
关城两侧的山坡上,那些在盛夏时节还保持着深绿的灌木和乔木,正在逐渐褪去它们的色彩。
关城旁边的溪流水位比夏天下降了不少,水流声不再浑浊急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脆的、带着节奏的流动声。
水边的石头露出了更多,表面覆着一层已经变得干枯暗褐的苔藓。
北风从关外方向吹来,经过两侧山壁的压缩后在关城上空形成持续的低响,在那些枯叶和干草的缝隙中,以它自己的方式持续地发出它的嗡鸣。
陈洛与朱长姬站在喜峰口关城最高处的垛口旁,目光越过关外那片正在被秋色浸润的山谷,落在对面山脊鞍部那座松亭关的轮廓上。
松亭关周围的松林在秋季依然保持着深绿色,只是颜色比夏季暗了一些。
松亭关的四周密密麻麻地扎满了营帐,那是陈亨率领的四万大宁步兵的驻扎所在。
营帐排列整齐,炊烟在午后的微风中斜斜地升起,如同一道道被拉长的细线,被风吹散在松林上方。
本是秋季互市的季节,往年的这个时候喜峰口关城内外会有大量牧民赶着牲畜来交易,人群熙攘,驼铃声和吆喝声在山谷中回荡。
但眼下两军对峙,风声鹤唳,只有零散几个不知情的牧民赶到关前想要进行贸易,却被守军驱赶,以防止大宁奸细混入关中。
关城内的青石板路面上落着从山坡上吹下来的枯叶,颜色以棕黄色为主,在脚步踩过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两人也是刚到喜峰口不久,并不急于部署。
如今他们已经对陈亨的意图心中有数,知道他大概率不会主动进攻。
因此登城观察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般的确认,而非紧急性很高的审视。
朱长姬靠着垛口,目光落在远处松亭关那片营帐的轮廓上,忽然感慨道:
“还好有孔公妍在京北主持政务,不然我根本脱不开身来这边。”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以前父亲还能分担一些政务,如今他被扣押在京师当人质,京北这边除了我,再没人能主持那些繁杂的政务了。”
“孔公妍来了之后,那些文书调度、粮草统筹、人事安排的事情她都能接手过去,而且做得比我预想中要好得多。”
“爷爷也夸过她好几次了。你当初把她从曲阜带来,确实是一步好棋。”
她说到这里,转头看向陈洛,目光中带着一层真实的认可与感激。
陈洛听到她这番话时心中忽然一动。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他可以借着孔公妍这个话题,以一种看似在为朱长姬分忧的方式,来铺垫他对孔公妍的下一步行动。
让朱长姬在不知觉中逐渐接受那道关系的存在,而不是在某一天突然发现时产生意外和防备。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遇上棘手难题般的无奈与认真:
“说起孔公妍,这次回到京北,她跟我说了一件事,让我有些担心。”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远处的松亭关上,仿佛在一边望着那道关隘一边理清思绪。
“她抱怨说不想干了,想回曲阜去,说在京北没有归属感,忙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自己在图什么。我好说歹说才把她劝住了。”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她若是哪天真的下定决心要走,我们留不住她,燕王府这边好不容易运转起来的政务体系也会出现一道不小的缺口。”
朱长姬原本正靠在垛口上悠闲地看着远处的景色,听到这番话时微微直了直腰背,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语气中带着确认重要信息般的认真与关切:
“那该怎么办?你不是说她将你当成精神导师吗?你说的话难道还不够分量?你劝她留下来也不行吗?”
陈洛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实事求是:“女人的心思哪有那么容易全盘掌控。我只不过是在文道一途上给了她一些指导罢了,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那边的感受和想法,我不可能全部主导。”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没有完全说谎,又将那道问题的核心引导到了他所希望的方向上。
朱长姬沉默了片刻,在心中将那道问题反复掂量了几遍,却依然找不到一个明确的解法。
她转头看向陈洛,语气中带着认真与直接,还带着一丝她平日里极少流露的撒娇意味:
“那我不管。当初是你说的,孔公妍是你为我找的人才,你可不能让她走了。你既然有办法把她带到这里来,就得想办法把她留在这里,不然我可不答应。”
陈洛听了这话,心中那道计划如同被确认了航向的船帆般微微鼓起了风。
他再次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与坦诚:“办法倒也不是没有。我思来想去,你们女人说到底还是缺个精神寄托。”
“若是我能勉为其难地施展一下魅力,给孔公妍一个让她愿意留下来的理由,说不定她就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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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长姬是何等聪慧之人,她听到“勉为其难施展魅力”这几个字时便已经明白了陈洛的言外之意。
她那双凤眸微微眯了一下,随即伸手精准地捏住了陈洛腰间的一小块软肉。
力道虽然不重,却足以让毫无防备的对方,感受到那道触碰的明确意图。
语气中带着一层如同在戳穿一道被她一眼看穿的谎话般的轻嗔与调侃:
“好呀,明明是你自己垂涎公妍的美色,还敢编出这么一套说辞来糊弄我。看我不饶了你。”
她的手上微微加重了一分力道。
陈洛被掐得假装叫了一声,一边侧身闪避一边以夸张的语气辩驳道:
“娘子手下留情!为夫是真的一心为你着想啊!你若是不愿意,那我作罢就是了,我可是谦谦正人君子,怎么可能有如此龌龊思想?”
他表演得夸张而恰到好处,让她分不清他是在说实话还是在继续逗她。
但那道戏谑的底色已经在她的目光中留下了痕迹,让她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朱长姬倒也不是真的生气。
她自然知道陈洛的性情与风格,她心中那道醋意更多是情人间吃醋时的一种表达方式,而非真正的抗拒和排斥。
她在心中快速权衡了片刻。
孔公妍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内政人才,燕王府如今正值用人之际,若是她真的走了,短期内很难找到能替代她的人。
若是陈洛的手段真的能让孔公妍安心留下,那她即便心中有一丝不快,也愿意为了更大的目标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松开了手,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中带着一层认真与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