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公主献策欲斩首,惊闻军师是故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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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王遇刺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建文帝的案前,他悲愤之余,更加担心她这个唯一还在北境活动的皇女的安全,便下旨让她尽早回京。
那道旨意意味着她留在大宁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她离开之前,她依然想在有限的时间内做一些她能做到的事。
她知道即便她无法改变大宁兵马的拖延,但只要陈亨的军队能够越过松亭关、在燕军的地盘上哪怕是象征性地推进几步,她在回京之后便能对父皇有所交代。
至少她可以说服宁王出兵了,至少在宁王出兵之后她以监军的身份随军推进了一段时间。
那道事实虽然不足以掩盖汉王之死带来的震动,但至少能为她在父皇面前的立场提供一层可以被接受的支撑。
她的目光又向喜峰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转身向关城的阶梯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在关城高处的青石地面上落下时,带着一种审慎预定目标的从容。
那步伐保持着与她的地位和当前处境相匹配的步幅,在穿过那段被风与日光同时照亮的通道时,她的衣袍下摆在她内力屏障的末端保持着轻微的飘动。
如同一道正在被风吹过的帷幕边缘,以它自己的节奏提醒着她,她还有几天时间可以去完成她最后能完成的那部分工作。
中军大帐中原本轻松的气氛,在宝庆公主踏入帐门的那一刻,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开关般骤然切换。
陈亨正翘着腿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碗刚倒的热茶,正与几名亲信将领说着边塞的趣闻,笑声还没有完全散去。
亲兵的通报声从帐外传来时,他动作利落地将腿放下,将茶碗推到案角,顺手将摊在一旁的舆图拉到自己面前,与几位亲信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种眼神中带着多年养成的默契,三言两语之间便将方才那份吹牛打屁的气息彻底掩盖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正在认真讨论军情的严肃面孔。
等到宝庆公主掀帘而入时,他们已经在舆图前围成了一圈,仿佛正在仔细研究着什么重要部署。
宝庆公主走进大帐时扫了一眼帐中的情形,心中自然清楚他们方才大概不是在讨论什么军务。
但她没有点破,只是径直走到舆图前,以那双在日光中依然保持着明亮与锐利的眸子在舆图上喜峰口的位置停了一瞬。
然后抬起来看向陈亨,语气平稳而带着反复斟酌过的判断般的笃定与从容:
“陈将军,这几日本宫观察喜峰口的地形,发现那道关城虽然险要,却也有它的弱点,关城太小,容不下太多守军,目前顶多三千人左右。”
“若是我方以武道高手强行突袭,在守军反应过来之前斩杀其将领,燕军群龙无首之下,关城垂手可得。”
“以陈将军二品宗师的实力,加上本宫及身边数位三品镇国,此计大有可为。”
她的声音在大帐中落下时带着掷地有声的肯定,仿佛这道建议已经被她在心中反复推演过多次,确信其可行性与成功率都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陈亨与身边的几位将领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的目光中各自带着一层意外。
他们没想到这位从京师来的、看起来精致如画中人物的公主,居然能如此干脆地提出以身犯险的突袭计划,而且是以她本人也参与其中的方式。
那道计划确实可行,以二品宗师为首、数名三品镇国配合的突袭力量,强行突入一座只有三千守军的关城,确实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达成斩首目标,甚至直接控制城门。
但问题在于,斩首之后呢?
喜峰口即便被拿下,他们后续的推进依然需要面对燕军的反击,而陈亨并不打算真正与燕军进行大规模交锋。
那道计划虽然从战术角度看是合理的,但从战略层面看,并不符合他的安排。
他微微直了直腰背,端起那碗被推到案角的茶喝了一口,神色中带着沉稳与从容,语气平直而真诚:
“公主此计确实可行,针对喜峰口的弱点出击,以武道高手突袭斩首,成功率不小。不过——”
他放下茶碗,目光中带着一层如同在陈述一道刚刚收到的关键情报般的郑重。
“据斥候最新消息,喜峰口关城中近日也有一名二品宗师坐镇。公主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对方也有同级别的武道高手在场,我方若是贸然突袭,斩首行动大概率会演变成宗师之间的对战,届时战场失控,反而得不偿失。”
宝庆公主原本正等着陈亨的答复,听到“二品宗师”四个字时目光微微凝了一下,那道原本因为成竹在胸而保持着从容与笃定的神色,如同一面被短暂触碰过的水面般在她的面庞上荡开一圈细碎的微澜。
她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丝,带着一层在确认一道重要信息般的认真与审慎:
“燕军也派了二品宗师坐镇喜峰口?是谁?”
陈亨的目光在宝庆公主面上停了一瞬,似乎对她那道反应的力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但语气依然保持着如常的平稳:
“据斥候回报,是燕军的军师陈洛。”
宝庆公主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气流击中了般微微僵住了一瞬。
她不确定陈亨口中那个名字是否就是她认识的那位陈洛。
那个在京师时以状元之姿入翰林、以四品镇守的修为在她面前恭敬行礼、为她出谋献策的年轻人。
她在片刻的停顿后再次开口,声音比她预想中更加干涩:“燕军军师陈洛……是何许人也?此前并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与此前朝廷曾派往燕王处担任右长史的那位陈洛,有何关联?”
陈亨微微抬了一下眉毛。
他被宝庆公主那道明显过度的反应牵动了注意,仿佛在确认她的疑惑是否指向他所不知的某个旧识。
他一边在脑中迅速梳理着关于这个年轻军师的信息,一边以如常的语速向宝庆公主解释:
“就是那个陈洛。原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曾经担任过燕王府右长史的那位。”
他的回答简洁明了,仿佛在陈述一件不需要额外补充的事实。
宝庆公主在听到那道确认的瞬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的脑海中那些关于陈洛的画面,在这一刻如同被同时掀开的书页般在她面前翻涌着。
他在她面前恭敬有加的姿态,他在她交代任务时总是能以超出预期的效率办妥的那副从容模样,他为她出谋献策时侃侃而谈的智识光芒,他为她殚精竭虑地追查太子之死的线索时的认真与执着。
她一直以为那是一个靠才华和勤奋走到她身边的年轻人,她的信任、她的倚重、甚至她心中那道未曾明言的欣赏,都建立在那个基础之上。
可如今他却以二品宗师的身份出现在对面,以燕军军师的名义坐镇喜峰口,而她在过去那么长的时间里竟然完全不知他真正的实力。
他是刻意隐瞒着她,还是她从一开始就被他排除在了真相之外?
那道被欺瞒的感觉如同一根被烧红的铁针般刺入她的胸口,让她在那一刻感到一种混合着震惊、质疑和被背叛般的愤怒的复杂情绪。
她的面色在陈亨等人注视的目光中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她那双微微收紧的袖口边缘和略微急促了一瞬的呼吸,已经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凌乱与波动。
如同一道正在被阵风吹乱的水面,在她的意识深处以它自己的方式持续地翻涌着,让她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僵硬正沿着她的脊柱向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