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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 旧论新争陈大义,笑对危言待天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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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见宝庆公主那股怒意如同被压紧的弹簧般在她的话语中持续收紧,那双凤眸中的光亮已经带上了一层近乎实质的锋芒,仿佛下一句话便要化作利刃直接刺来。

他并未急于辩解,也没有在那道质问面前退缩半步,只是微微垂下目光,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

那声叹息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稳与感慨,如同在斟酌一道已经被他反复思量过多次的结论般缓慢而深长。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宝庆公主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绷紧的面上,语气带着平静与笃定:

殿下息怒。在下所作所为,不过是顺应天命而已。

宝庆公主原本正等着他辩解或是认错,却听到这样一句如同在陈述真理般理直气壮的话,她愣了一瞬,随即被气笑了。

她微微偏过头去,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带着一层如同在听到一道荒谬言论时的轻蔑与嘲讽:

“天命?何来天命?顺从燕逆、助纣为虐,这叫天命?”

她说着,目光如同两柄淬过火的短刃般直直地钉在陈洛脸上,语气中的嘲讽在尾音处又加重了几分:

“陈洛,我看你这书真的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读了这么多圣贤书,连忠孝大义都分不清了?”

陈洛被她那番讥讽说得面不改色,甚至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他正了正神色,姿态在那一刻从方才的从容转变为一种更加端正的、如同在朝堂上面对谏诤时才会展露的认真与郑重。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目光直视着宝庆公主那双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声音中带着一层如同在叩问一道根本性问题般的沉着与锐利:

“敢问殿下,太祖皇帝呕心沥血、百战而得天下,本是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大明江山万世永固。”

“可如今呢?刀兵又起,内乱在即,天下苍生又要卷入战火之中——”

他微微顿了一下,那停顿被安排得恰到好处,如同在给那道问题预留一个足以让对方自行完成衔接的时间空隙。

“——殿下以为,这是为何?”

宝庆公主的面色在听到那句“为何”时如同被一盆冷水泼过般僵住了一瞬。

她的目光中那道原本因为讥讽而微微上扬的锐利,在那道问题的重压下仿佛被压得偏转了一线。

但那份动摇只持续了极短的片刻,随即被她那道已经在无数次朝堂辩驳中锤炼出的反应速度重新覆盖。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如同在将一道已经判定为错误的立场钉在耻辱柱上般的决绝与力度:

“这是燕逆图谋不轨、犯上作乱!太祖立嫡立长,建文帝乃正统皇嗣,燕王身为藩王却起兵抗旨,这不是逆贼是什么?”

她说完这番话时微微喘了一口气,仿佛在刚才那道疾言厉色的陈述中消耗了不少气力。

但她的目光依然紧锁着陈洛的面孔,仿佛在以那道持续的对视来为自己的立场加固最后一层防线。

陈洛却在那道疾风骤雨般的回应面前保持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他听到她那番话时嘴角微微浮起一丝冷笑,那笑意不深,却带着一种如同在目睹一道被精心编织却依然存在漏洞的论证时特有的审慎与距离。

他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两人之间的那段距离,带着一层如同在指出一道被刻意忽略的事实般的笃定:

“朝廷倒行逆施的削藩,难道就不是诱因吗?殿下方才说燕王是逆贼,可殿下可曾想过,若是朝廷不削藩,燕王会不会起兵?”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一层如同在将一道已经被他反复验证过的结论重新摆上台面般的清晰与力度。

“朝廷有奸佞当道,边患未除,草原上的鞑靼瓦剌虎视眈眈,此时削藩,只会自毁长城。殿下以为,太祖皇帝设立藩王,是为了让子孙自相残杀?”

他的声音在那道反问中微微加重了几分:“太祖是为了以藩王镇守边关,让大明江山固若金汤!如今朝廷自断臂膀,削藩削到燕王头上,这是要逼着燕王反。内战是迟早之事,大明危矣。”

他的话语如同一根根被钉入木板的钉子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逐一落定,每一句都精准地指向那道他已经判断为根本性错误的政治决策所引发的连锁反应。

宝庆公主的怒意在他那番精准的剖析面前,仿佛一道被持续吹动的水面般开始出现细微却持续的裂隙。

她心中清楚,燕王起兵确实是被逼的。

当初朝廷做了诸多准备,从削周王到削湘王再到削齐王,每一步都是在测试藩王们的底线,也是在为最终对付燕王铺路。

她父皇曾经在御书房中与她私下谈论过此事,那时父皇说:“燕王势大,若不早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削藩之事,须先剪其羽翼,待时机成熟再图之。”

父皇说那番话时,她看到他那双因为连日批阅奏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中,有一种近乎执念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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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不了推恩令那种需要几十年才能见效的长久之策,他要在他这一代就把藩王问题彻底解决。

如今燕王果然反了,父皇为此寝食难安。

她曾不止一次看到他在深夜的御书房中独自对着舆图发呆,脸上的疲惫比他登基以来任何时候都要深重。

他确实后悔过,有一次他对她说:“若是当初听了太子的话,施行推恩令,虽然见效慢一些,但胜在稳妥,也不至于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她想到这里,心中那道原本如同铁壁般坚固的立场仿佛被撬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那道缝隙虽然小,却足以让一丝她此前不愿承认的认知从她的判断底层渗透出来,在她的逻辑与情绪之间形成一道微妙的平衡。

她的语气在那道内在动摇的影响下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声音中的锋利如同被砂纸打磨过般比方才钝了一些,但仍然保持着那道属于她身份与立场应有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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