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守岁夜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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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长，您说，明年春日，什刹海的海棠花，还会如期盛开吗？”
欧阳剑平目光温柔望向窗外，眼底盛满岁月通透，语气笃定安然。
“会的。岁岁枯荣，年年盛放，风雨不改，花期不负。”
高寒眸光微垂，心底万千思绪缓缓翻涌，轻声絮语，道尽半生牵挂。
“可是酒井小姐再也看不到了。还好，远在镰仓的土肥原玲子，会替她年年守望春日海棠。”
“竹内云子远赴纽约，也再也看不到上海街头的梧桐繁花了。那便由我，替她守望故土春光，岁岁年年，不曾缺席。”
她轻轻轻叹一声，嗓音温柔又怅然，道尽众人宿命。
“我们这群历经风雨的人，大抵都是如此。自己看遍人间春色，也替那些远去的故人，静静看花、守望流年。”
欧阳剑平侧头望向她，眼底温柔澄澈，轻声反问。
“这般守望，不好吗？”
高寒抬眸，眼底怅然尽数消散，只剩满心安然笃定，轻轻点头。
“好。很好。有人可念，有景可守，有岁可盼，便是余生最好的圆满。”
漫天烟火渐渐落幕，夜空重归沉静喧嚣。繁华落尽，长夜清寂，世间重归安宁。
转瞬之间，窗外细雪悄然飘落。密密麻麻的雪粒轻盈纷飞，温柔洒落人间，无声覆满窗台、枯树枝桠、远处错落的屋瓦屋顶。纯白落雪温柔静谧，将新年的北京城，衬得愈发素净温柔。
屋内暖意融融，灯火温柔。高寒靠着沙发软垫，身心全然松弛，连日琐碎与岁末疲惫尽数褪去。静谧长夜、温柔暖意、故人相伴，让她心神安稳，眼皮渐渐沉重，缓缓沉入睡梦之中。
梦境安然澄澈，无风雨、无硝烟、无别离。
梦里又是什刹海的春日盛景，春风和煦，天光清亮。满树海棠肆意盛放，粉白花瓣层层叠叠，烂漫繁茂。清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随风飘舞，漫天飞花，宛如春日落雪，温柔唯美。
海棠树下，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
酒井美惠子身着一身素净灰色僧衣，衣衫简约素雅，洗尽铅华，褪去了当年的恩怨纠葛、红尘牵绊。她手中握着一把老旧竹扫帚，静静立于花下，悠然清扫满地落花，身姿安然，眉眼平和，再无半分纷争戾气。
高寒缓步上前，轻轻停在她身侧，望着满树繁花，轻声开口，嗓音温柔清浅。
“酒井小姐，海棠花开了。”
酒井美惠子动作微顿，缓缓抬眸，眼底澄澈温柔，轻轻应声。
“嗯，开了。很美，很好看。”
高寒望着她手中的扫帚，轻声问询。
“你不扫了吗？满地落花，该清扫了。”
酒井美惠子轻轻摇头，将扫帚缓缓垂落，眼底满是通透释然。
“不扫了。就让它们自在飘落吧。花落有期，来年再会。今日落尽，明年春日，依旧满树繁花。”
两人并肩静立于烂漫海棠树下，无人言语，默然凝望漫天飞花。粉白花瓣悠悠飘落，轻轻覆在湖面、石阶、肩头，温柔无声，岁月静好。
良久，酒井美惠子唇角扬起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笑容清淡，却格外真挚纯粹，不染尘埃，尽数放下了半生恩怨执念。
“高寒小姐，谢谢你。”
高寒微微一怔，轻声反问。
“谢我什么？”
“谢谢你，岁岁春来，替我守望这一树海棠繁花，替我看遍这人间春色。”
高寒眼底温柔澄澈，坦然应声。
“不用谢。都是故人，都是执念，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酒井美惠子将竹扫帚轻轻倚靠在海棠树干上，不再回望繁花，不再眷恋红尘。她转身缓步离去，素色僧衣在漫天花雨中轻轻飘动，背影清瘦安然，一步一步，缓缓走远。
那道清淡的背影在纷飞落花中渐渐缩小、淡化，最终缓缓消融在湖面水雾尽头，彻底消散不见。
高寒依旧伫立树下，静静凝望满树繁花。花瓣依旧簌簌飘落，一片接着一片，轻盈纯白，宛如落雪，温柔了整个春日梦境。
她缓缓抬手，轻盈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静静置于掌心。花瓣轻薄柔软，质地纤弱，微风一吹，便会随风远行，无依无凭，自在洒脱。
她轻轻握了片刻，掌心留存着淡淡的花香与温柔。随即缓缓松开手指，花瓣乘风而起，在空中轻盈盘旋几圈，悠悠扬扬飘落湖面，随着浅浅水波，缓缓漂浮远去，无归无滞。
梦境温柔落幕，意识缓缓回笼。
高寒缓缓睁开双眼，长夜已过，天光破晓。
窗外大雪初霁，夜色散尽，天色清亮通透。漫天落雪悄然停歇，什刹海冰封的湖面之上，平铺着一层厚实纯白的新雪，干净无瑕，素净动人。
旭日缓缓东升，金色晨光洒落雪地，皑皑白雪折射出耀眼天光，明亮得微微刺眼，澄澈又治愈。
身侧的沙发上，欧阳剑平依旧安然熟睡，眉眼平和安稳。昨夜共盖的毛毯微微滑落，垂至腰际，漏出半截衣衫。
高寒放轻所有动作，俯身抬手，小心翼翼将毛毯轻轻拉回，稳稳盖好，护住她周身暖意，不惊扰她的安眠。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起身，悄无声息穿上鞋子，缓步走出房门，踏入新年的清晨之中。
大年初一的北京，安静得恰到好处。长夜烟火落幕，街巷褪去喧嚣，天地间只剩清宁安然。空气澄澈凛冽，混杂着昨夜鞭炮残留的淡淡火药气息，又裹挟着千家万户留存的饺子鲜香，是独属于新年的干净烟火味。
高寒推出停靠在院中的老式自行车，手握车把，步履缓慢，静静行走在空旷的文津街上。
道路两侧的白杨树落满新雪，光秃秃的枝干覆着一层蓬松白雪，毛茸茸、白茫茫，弯弯垂落，像极了老人覆雪的眉毛，温柔又沧桑。
片刻后，她抬腿上车，缓缓骑行在晨光雪路之上。
冬日寒风迎面吹拂，微凉刺骨，拂过眉眼脸颊，清冽醒神。头顶旭日暖阳缓缓洒落，融融暖意覆满身骨，一寒一暖，相得益彰，熨帖人心。
新年已至，岁月更新。
寒冬将尽，春风将至，什刹海的海棠花，也快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