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夜掀旧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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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槽内部干燥无积水，槽底平铺着一层薄薄的发白细泥，质地干枯轻薄，层层沉积，是历经千百年岁月堆积而成的痕迹。槽底平整如镜、毫无凹凸起伏，规整得近乎完美。
无需多言，众人皆能想象，千百年前，清澈水流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平稳流经此处，滋养整片区域，最终却在某个未知的时刻骤然断流，任由整条水道慢慢干涸、尘封、沉寂。
何坚缓缓直起身，抬手轻轻揉捏酸胀的腰背，目光顺着石槽笔直的走向，远远望向洼地幽深的黑暗，低声推演整套水系逻辑。
“如果我们在浅湾矮墙激活机关，成功偏转水流、引导水势，”他抬手比划出水脉流动的完整轨迹，语气笃定，“这道远古石槽，就是水流涌入洼地的第一段核心通道，是整套系统的开篇枢纽。”
话音刚落，高寒立刻接话追问，精准抓住核心疑点，目光紧锁幽暗洼地：“那后续水道如何走向？水流汇入这里之后，是直接灌满整片洼地，还是另有隐藏通道、继续延伸？”
这个疑问，精准戳中所有人心中的顾虑。
若这套繁复精密的远古系统，最终只是单纯用来蓄水灌洼，那它的设计价值、隐秘意义便会大打折扣，完全配不上这般顶级的官造工艺与复杂布局。结合李智博此前的研判，这套水系能量体系必定暗藏更深的布局，绝非简单的蓄水池工程。
全程沉默研判的李智博，此刻终于有了动静。
他一直单独蹲在石槽远端阴影处，避开作业光源，手持描摹图纸，借着微弱的手电余光，反复比对图纸脉络、洼地地形与石槽走向，将图文记载与现实地貌逐一校准重合。
他眉头始终微蹙，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神情肃穆专注，全身心沉浸在图文对照、溯源勘脉的思考之中，对外界声响全然不顾，只为勘破系统的完整布局。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在寂静暗夜中格外清晰、极具穿透力。
“石槽末端并未直通洼地中央，没有简单蓄水的设计。”
他缓缓起身，手持图纸稳步走向洼地边缘，抬手打开手电，一束白光精准落定在脚下某处不起眼的地面，脚尖轻轻一点标记位置。
“整套水系在这里转折分流，石槽末端斜向衔接洼地边缘这一处隐蔽出水口。”
“这里就是节点所在。”李智博语气凝重，精准拆解核心布局，“出水口常年被淤泥、碎石层层封堵覆盖，地表毫无痕迹，但只要彻底清理封堵层，就能看见，水流会从这里转入更深、更庞大的地下暗河通道。”
欧阳剑平闻言立刻快步上前，蹲至李智博标记的点位，身姿压低、贴近地面。她抬手轻轻拨开表层松散浮土与细碎碎石，动作轻柔至极，如同摩挲易碎的古物，生怕破坏任何原始痕迹。
表层浮土被逐层剥离，下方露出混杂干结淤泥与硬石的堆积层，质地密实坚硬、层层压实。她指尖细细摸索、缓缓滑动，骤然触碰到一圈规整坚硬的边缘。
指尖沿着规整边缘完整划过一圈，规则的圆形轮廓清晰可辨，绝非自然沉积形成。她骤然抬眸，眼底眸光清亮锐利，带着重大发现的凝重，看向身侧的李智博。
“出水口确实在此处。”
“但这层封堵物质感紧实、分层规整，绝非自然泥沙淤积。”她语气笃定，道出关键真相，“是人为刻意填充、层层封堵的封口层。”
这一句话落下，现场瞬间陷入死寂。
晚风依旧呼啸，却吹不散众人心头的凝重。
若是自然淤积堵塞，只能说明这套古系统因岁月荒废、年久失修而逐渐失效；可一旦证实是人为封堵，真相便彻底不同——在某个未知的远古时刻，有人刻意出手，主动强行关停了整套庞大的水系能量系统。
“不是自然堵塞，是人为封口。”李智博低声喃喃，语气沉重，带着一丝勘破秘辛的凝重，彻底坐实了所有人的猜测，“这套完整的远古系统，是被人刻意、主动关闭休眠的。”
真相落地，无需多余言语。
何坚当即俯身就位，手持窄刃铁铲蹲在封口点位旁，神色肃穆、动作利落。眼前的封堵层由干土、碎石、老旧灰浆混合压实而成，历经千年沉淀，质地坚硬如石、密不透风。
他深知分寸，每一次落铲都精准控力，力道轻重拿捏极致。既要凿碎坚硬的混合封堵层，又必须收力克制，绝不损伤下方出水口的原始结构，分毫差错都可能损毁千年古构、断绝线索。
暗夜作业消耗极大，细密的汗珠顺着何坚的额头不断渗出，沿着鬓角缓缓滑落，滴落在干燥的泥土上，瞬间消融无踪。他全程目不斜视、凝神作业，无暇擦拭汗水，手上凿击、剥离、清理的动作始终稳定如一、节奏丝毫不乱。
高寒稳稳托着手电，光束凝而不散，精准锁定作业点位，为他提供稳定光源。光柱穿透轻扬的细碎尘土，在漆黑的夜色中拉出一道笔直的光影，将每一处凿击细节清晰映照出来。
欧阳剑平与李智博分立两侧驻守，目光紧紧锁死铲刃落点，一眨不眨盯着每一寸剥离的土层、每一处显露的结构，心神全然紧绷，每一次落铲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封口厚度不算惊人，仅有短短数寸，可这层千年压实的人工封堵层，硬度远超想象。众人屏息坚守，足足耗费一炷香的时间，一点点精细剥离、逐层凿开，封堵层才渐渐被清空。
清理过半之时，何坚手中铲刃的阻力骤然一空。
他瞬间停手、稳住动作，指尖探入凿开的缺口细细探查。铲刃已然穿透最后一层封堵混合物，下方彻底空荡，再无半点阻滞力道。
“通了。”
长时间屏息作业让他嗓音微微发哑，可这两个字却字字清晰、力道十足，在寂静暗夜里骤然响起。
随着最后一层封堵被彻底打通，洞口深处立刻涌出一股稳定干燥的气流，裹挟着浓郁的老石灰与古土层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封闭千年的地底空间首次接触外界空气，气息陈旧、清冷又厚重，带着远古岁月的神秘沧桑，轻轻拂过四人的脸颊，氛围感瞬间拉满。
何坚没有丝毫迟疑，随手放下手中窄铲，右臂伸直，缓缓探入幽深的洞口。手臂一路深入，直至肩头没入黑暗，指尖终于触碰到一片平整坚硬的石质底面。
他指尖在底面缓缓摩挲、细致探查，快速摸清结构走势，随即沉声汇报探查结果：“下方还有一层通道。”
“底面整体低于上层石槽，结构规整、走势清晰，是另一段纵深引水暗渠的正式入口。”
话音落下，现场再度陷入无声的沉寂。
旷野晚风再次席卷而来，卷着地面尘土盘旋飞扬，在漆黑洼地中打着旋儿，呜咽声响隐隐，像是远古秘地的低语。远处河面的月影在云层中忽隐忽现，明暗交替，如同暗藏的预兆，无声牵动着整片区域的隐秘脉络。
欧阳剑平缓缓起身，身姿挺拔肃立，目光穿透眼前的幽暗洞口，望向洼地深处无边的黑暗。那片沉沉幽暗之下，藏着被尘封千年的秘密、被人为中断的古老系统，还有无数尚未揭晓的真相。
她眸光坚定、神色果决，字字铿锵落下暗夜指令，带着不容置喙的魄力：“继续清理推进。”
“天亮之前，我必须彻底查清，这条地底暗渠最终通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