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对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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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张明远问:折了多少?
十七个。魏延说,司马师在龙门渡布了伏兵。他知道我们会去,提前在那里等着。我撤得快,被截住的不多,但十七个人回不来了。
张明远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魏延认识他很多年了,能看出他眼底那一层微不可察的沉。十七个人,不是一个小数目。
伤的呢?
六个被箭擦伤的,都不重。
让他们去医馆处置。张明远说,你跟我来。
两人穿过清晨的街巷往议事堂走。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挑水的、生火的、赶驴出城的,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有人在路边打招呼,魏延勉强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进了议事堂,关上门,张明远给魏延倒了一碗水。魏延接过去喝了半碗,放下碗,在椅子里坐下来。他后背靠在椅背上,肩膀的线条终于松了一点。
司马师这人,比我想的难缠。魏延说。
他提前布了伏,说明他猜到我们会去。可问题是,他怎么猜到的?张明远在桌对面坐下,李顺那边抓人的事,是五天前才动的。那之前姓张的最后一封信还没递出去,司马师不可能知道他已经暴露。可他还是在龙门渡布了伏——
他停了停,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说明他本来就要在那里布伏。不管我们的人去不去,他都会在龙门渡摆一支伏兵等着。去了就抓,不去就留着。
魏延沉默了一会儿:他这是要逼我们不敢出门。
张明远说,他就是要让我们觉得,任何一次主动出击都会有代价。一次,两次,三次,我们的骑兵就不敢再往外迈了。缩在朔方城里,等他的粮草和船都备齐了,他再来围。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在两个人的脸上一道一道地切成明暗的格子。外面的蝉又开始叫了,比昨天嗓门更大,像是夏天终于铺开了它的全部声势。
魏延忽然站起来:我带人去把剩下的路摸一遍。龙门渡不能走,总有别的渡口。
不急。张明远说,你先去歇一歇。昨晚一宿没睡,脑子不清醒的时候想不出好主意。睡醒了再来议。
魏延张嘴想说句什么,但对上张明远那双平静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他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廊下咚咚地响了几声,越走越远。
张明远一个人坐在堂里。他从桌角的木匣子里拿出李顺抄来的那份名单,又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把它折起来放进袖中。王有德的事还没彻底了结,新仓正在盖,麦子还有二十天就收了,水师的船又在试航,龙门渡的伏兵和十七个回不来的人像一根刺扎在肉里。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幅羊皮舆图重新展开。朔方、雁门、龙门渡、阴山、莫河谷、张掖——一个个名字用墨线串在一起,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他伸出手指,沿着黄河的河道慢慢地划了一遍。
船还没出得去,但迟早要出。路还没完全打通,但迟早要通。今天挨了一刀,流血了,但人还站着。
他把舆图重新卷好,放回了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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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雁门关外的曹魏营帐里,司马师也刚刚收到消息。
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连夜送来的战报:魏延骑兵夜袭龙门渡,中伏后北撤,截获十七人,缴马二十一匹。己方伤十一人,无阵亡。
他用指腹慢慢抚过战报上截获十七人那几个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梁习坐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魏延这个人,反应很快。司马师把战报放下,我们伏兵刚亮火他就撤了,再慢半拍,留下的人就不止十七个。
下一步?梁习问。
下一步不等了。司马师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一片连绵的营帐,旗幡在午后的风里翻卷着,五万人的营盘从脚下铺展到远处的山脚,像一片灰黄色的海。
我们的船已经在汾水上等了半个月了,该动了。让水师沿河往下游推,不用太快,一天走二十里就行。龙门渡的伏兵撤回来,换船兵上去布防。张明远的人来过一次就不敢再来了,我们可以放心把河岸占住。
他放下帘子,回到案前,提笔在舆图上沿着黄河画了一条线,从龙门渡一直画到朔方的南边界。
水陆并进,不急不徐。让他知道,他的人出不了河套了。
梁习看着那条墨线,粗糙的面孔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打了一辈子仗,知道画在舆图上的线和落在战场上的线往往是两码事。但司马师是统帅,他只是执行者。他把想说的话压了下去,站起来拱了拱手:
我这就去安排。
梁习出去了。帐里安静下来,司马师还站在那里看着舆图,指尖停在朔方城的位置上,不轻不重地抵着。
十七个人。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数字,觉得可以接受。不过他也清楚——魏延撤退时带走了四百八十三个。这些人都活着回去了,下一次他们再来的时候,会比这一回更警惕、更熟练、更难对付。
蚕食。一点一点地削薄对方的胆子,让对方不敢出门,然后封住他的路,锁住他的喉咙。
他在心里把这个计划又过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在案前坐下来。外面传来了马匹的嘶鸣和铁器的碰撞声——那是水师的人在准备动身了。
蝉鸣隔着几层帐篷传不进来,帐里安静得出奇,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