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最后一课——然后,迈向明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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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姐——你要去哪里?”
姬子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到舰长正站在楼梯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他把头埋得很低很低,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但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正攥得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克制却仍然从尾音裂缝里漏出来的颤抖。
那声音里有不解,有恐惧,还有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嗔怪。
“舰长,我……”姬子张了张嘴,那些在战场上从不犹豫的果断,此刻却在他的沉默面前变得支离破碎。
她可以面对空之律者的嘲讽毫不退缩,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年轻人低垂着头站在她面前时,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
“是想要继续去找律者战斗吗?”舰长替她问出了那句她还没说出口的话。
他问得很轻很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揭开一道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伤口。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帽檐下那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仿佛要用目光将她钉在原地,不让她再往前多走一步。
“抱歉,舰长。我必须去把琪亚娜带回来,这是我作为她的老师,应该做的事情。”
姬子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坦然地迎上他泛红的眼眶,没有丝毫退缩,她已经下定决心了。
“姬子少校。”
舰长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线变得平稳而冷硬。
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试图用那片阴影遮住自己已经藏不住的失态。
然后他挺直脊背,用一种他从未在她面前用过的公事公办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作为你的上司,不允许你参加这一次的行动。”
通道里安静了一瞬。
姬子看着他那副硬撑出来的严肃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些无奈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上下级之间的温柔。
“这个时候,居然拿官职来压我吗?”
她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在哄一个拼命想留住她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的弟弟,“舰长,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犯规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拖着沉重的大剑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抬头,但她能看到他肩膀在微微发颤。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的脸颊,接住了一滴还带着体温的眼泪,然后将它稳稳地托在指腹上,没有让它落下去。
下一秒,她张开双臂,将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年轻人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装甲上的火焰已经黯淡到不会灼伤任何人,只有温热的金属触感贴在他的制服上,像是一个迟迟不肯松开的手。
“舰长,你叫我一声姐,我自然也把你当作我的弟弟看待,你看,我们两个都有着红色的头发呢。这多巧,不是吗?”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柔到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在天命拼命学习的毛头小子,每天抱着比砖头还厚的教材在楼里面和宿舍之间往返,考试前总熬夜熬到眼底发青,却还嘴硬说自己一点都不困。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已经是能够独自撑起休伯利安号的舰长了。
他长大了。
“舰长,听着。”
她将他从怀里轻轻拉开,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叮嘱。
“继续往前走吧,迈向明天,不必停留在过去。我会去把琪亚娜带回来,好好对人家。”
她最后那句话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调侃,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松开手,转身朝电梯走去。
姬子转过身,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舰长从身后轻轻拉住了。
那只手没有用力,力道很轻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易碎的东西,却又带着一种不甘心的执拗,不肯就这么松开。
她侧过头,顺着那只手看回去,舰长依旧低着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但她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发颤。
“姬子姐。”他的声音沙哑而艰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答应我——活着回来,好吗?”
他想让姬子在这里多停留哪怕一分钟。
但他最终放弃了所有那些属于舰长的、公事公办的话,只是用最笨拙也最直白的方式,将心底最不敢说的那句话捧了出来。
姬子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却还在拼命忍着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她想说很多话,想说“你以后少熬夜,记得按时吃饭”,想说“别老是被琪亚娜欺负”,想说“以后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就大胆去追”。
但她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苦涩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嘴角翘起的弧度很轻,却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好,我答应你。”她轻声说道。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签下一份她明知道可能无法兑现的承诺,但她还是签了。
不是为了让自己走得安心,而是为了让这个拉着她不肯松手的年轻人,能在她转身之后继续往前走,“毕竟,你上次还说要陪我一起喝酒呢。我可记着呢。”
舰长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掌覆在他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握住他的手,将他颤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自己手腕上拿开,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
她转过身,朝电梯走去,大剑拖在身后,剑尖在金属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而决绝的痕迹。
“……姬子姐,保重。”
舰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没有回头。
电梯门在她面前滑开,她迈步走了进去,在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线缝隙里,她转过头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门已彻底关闭。
“为什么不阻止她?”
舰长转过身,那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尘。
他的声音已经不再发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濒临极限却仍在克制的质问。
尘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那只空荡荡的右袖在应急灯的微光中轻轻晃动。
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没有舰长想找的答案,没有愧疚,没有动摇,甚至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是她选择的路,我会尊重。”
他直起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脚步声不急不缓。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停了下来,微微侧过头,却没有看舰长,只是用那种平淡到近乎残忍的语气,将这句话放在了两人之间狭窄的缝隙里。
“你明明有能力亲手结束这一切!”
舰长的声音猛然拔高,在空旷的下层通道里撞出层层回响。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即将走进电梯的背影,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发抖。
“为什么还要看着悲剧一遍又一遍地重演?!我也知道你失去过很多……但是,不就是因为知道失去的痛苦,你才会选择踏上这条没办法回头的路吗?不是吗?!”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无法理解。
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明明拥有足够的力量,却选择了袖手旁观,不理解那个愿意用命去保护芽衣、保护所有人的人,此刻却不肯为姬子多走一步。
尘的脚步骤然停住,他站在那里,背对着舰长。
电梯门在他面前滑开,门内的冷白灯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瘦。
在舰长的目光尽头,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舰长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正因为知道,正因为失去过,但是擅自替别人做选择,哪怕那个选择能让她活下来,也是一种傲慢。”
“舰长,你记住,我永远不会是你们的那所谓的——朋友。”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舰桥上的警报声在这一刻骤然炸响,尖锐的嘶鸣瞬间吞没了他的后半句话。
通道里的应急灯开始疯狂闪烁,将两人的影子撕扯得支离破碎。
休伯利安已经远离了天命总部的空域,但第二律者和她的伴生崩坏兽显然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猎物。
尘抬起头,朝头顶那片被警报声震颤的天花板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了电梯。
“……也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怪别人呢?”舰长叹了一口气,他也该回到自己的岗位上面去了。
尘的身形一闪,重新出现在休伯利安的甲板上。
原本平坦的甲板此刻已变得一片狼藉,满地崩坏兽的残骸冒着黑烟,碎裂的金属板材扭曲翻卷,连舰桥观察窗的玻璃都震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抬起头,看见贝纳勒斯巨大的龙翼正划过天际,向着远方飞去,而在这片焦黑的战场上,却看不到姬子的身影。
“……进入虚数空间里面了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微微嗡鸣的天刃无诀。
要做的事情还有好多,一件接一件地压在他肩上,像是永远也卸不完的重担。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真累。”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从休伯利安的甲板上消失了。
空间跳跃的失重感还未散去,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一道凌厉的破风声便迎面袭来。
尘本能地抬手,天刃无诀横挥而出,将那支泛着幽冷紫光的亚空之矛从中间一斩为二。
断成两截的长矛擦着他的身体两侧飞过,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细密的紫色光粒,无声地消散。
他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的西琳。
空之律者正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翻涌着狂暴的崩坏能,那些裙摆与飘带在虚数空间的暗色背景下如同燃烧的紫焰。
而他的身边,姬子正撑着大剑站在那里。
装甲上的火光已经微弱到只剩一层薄薄的暗红色余烬,护甲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顺着她握着剑柄的手指滴落在虚数空间虚无的地面上。
“尘?你怎么会来这里!”姬子猛地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意外。
她正想说些什么,但空之律者显然没有给两人留下任何叙旧的耐心。
她此刻的愤怒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恨意与挫败感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朝着面前这个三番两次坏她好事的人尽数倾泻。
“呵呵——尘。一次又一次,你妨碍了我多少次了?!”
她的声音因狂怒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要将这个名字连同这个人一起碾碎的恨意。
“每一次我都想要杀掉你,每一次你都像那地缝里的蟑螂一样——怎么踩都踩不死。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要把你们两个人一起碎尸万段!”
空之律者抬起手臂,重重地打了一个响指。
那声脆响在虚数空间里炸开,如同敲碎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尘与姬子两侧的空气骤然扭曲,两块巨大的崩坏能晶体从虚空中轰然浮现,每一块都裹挟着足以将一整艘战舰碾成废铁的恐怖压迫感。
空之律者嘴角挂着残忍的冷笑,两只手掌猛地一合,那两块晶体便随着她的动作,朝中间的两人狠狠夹了过去。
她要将他们碾成齑粉,像碾死两只烦人的虫子一样彻底。
姬子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举起大剑想要硬扛。
但她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身侧的尘已经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