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文子珩2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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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风沉，暮色压檐。

梁丘起立在阶下，面色凝重，低声请示：“少主公，陛下最终还是让琅琊王领兵出征了。雍王此行，恐怕……”

凌不疑垂眸立在廊下，眼底藏着一层无人读懂的沉郁。

他真正忧心的，从不是雍王之乱难平，而是文子珩一旦彻查到底，掀开雍王谋反背后的层层黑幕。

他太了解文子珩。

此人素来温润不争、置身皇权纷争之外，可若让他知晓何家满门惨死、兄弟枉死皆由朝堂暗诡所致，这份滔天亏欠与血海遗憾，会彻底撕碎他所有的淡然退让。

凌不疑心知——

此战之后，文子珩必会为何铭、为何家满门讨一个公道，届时，他将彻底下定决心，争这万里江山、九五之位。

冯翊郡，战火燎原，尸横遍野。

文子珩亲率大军压境，兵锋凌厉，势如破竹，一路摧垮叛军防线。

此前何家举全族死守冯翊，以一族血肉生生堵住雍王叛军扩张之路，拼死护住京畿屏障，不曾让战火蔓延半分。

可代价惨烈。

何家青壮、几代忠骨，尽数埋骨沙场，满门凋零，死伤殆尽。

偌大忠烈将门，最后竟只余下历经劫难的何昭君，与尚不懂世事的幼弟，孤苦无依，飘零乱世。

军营主帅帐前，文子珩立在满目疮痍的城垣前，衣染风尘，眉眼寒凉彻骨，一字下令，沉而决绝：

“传我军令——雍王，要活的。”

身侧楼犇闻言微怔，上前半步，低声试探：“殿下是察觉，雍王谋反一事另有隐情？”

文子珩望着遍地焦土残旗，眸底翻涌着极深的冷色与清明：

“天下早已大定。”

“若雍王真有反骨、觊觎江山，十几年前群雄逐鹿、江山未定之时，他便会起兵。彼时父皇根基未稳，胜负难料，那才是他最好的时机。”

“可他彼时安分守己、助父定天下。如今四海升平、父皇厚待功臣、荣宠加身，他坐拥权位富贵，毫无理由突然谋逆叛国。”

楼犇颔首，沉声道：

“殿下所言极是。此前军械案牵连雍王，纵然查实定罪，最多削权贬官、夺爵罚俸，绝不到诛身灭族、逼得绝境造反的地步。”

文子珩指尖微攥，喉间压着沉郁怒意，字字沉重：

“此事必有隐秘内情。”

“何家满门忠骨，无数性命，绝不能白白枉死。”

话音未落，帐外兵卒急步入内，跪地禀报：

“殿下！何老将军重伤垂危，已然弥留，想见殿下最后一面！”

残破的郡守府内，药味血腥混杂，气息悲凉。

何老将军卧于病榻，一身战甲染血，气息微弱，眼见油尽灯枯。见文子珩踏入屋中，他强撑残躯欲起身行礼。

“老将军不必多礼。”文子珩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按住他，语气温和，眼底却藏着痛惜。

何老将军望着眼前这位昔日受过何家照拂、如今镇守一方的琅琊王，满目愧疚沙哑道：

“殿下……老臣愧对陛下，愧对朝廷……未能镇住逆贼，累及家国……”

“老将军何出此言。”文子珩语声笃定，字字公允，“满朝皆知，若非何家举全族之力死守冯翊、以血肉阻叛军南下，京都早已震动，江山危矣。父皇心中，自会记得何家满门忠勇。”

何老将军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气力将尽，心中只剩万般牵挂与放不下的执念。

他一生铮铮铁骨，从未求人，可如今族灭人亡，只剩一双稚弱儿女，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放下所有傲骨。

“老臣……时日无多……”

“此生无憾家国，唯独放不下昭君与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