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宫廷夜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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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至尾声,乐声渐歇。群臣陆续起身告退,动作整齐,如同演练过一般。谢长安没有挽留,只含笑点头,任他们依次退出大殿。每走过一人,他便记住其步伐节奏、衣摆摆动幅度、转身时肩背的弧度。
他在数——数这些人里,有多少已经站到了另一边。
最后一位九卿走出殿门,厚重的木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一响。殿内只剩他一人,还有一排排空置的席位,杯盘未撤,残酒横斜。烛火映在金砖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裂痕,从他脚下蔓延开去。
他缓缓起身,走下御阶。靴底踩在砖缝间,发出轻微摩擦声。走到殿心,他停下,抬头望向殿顶。藻井深处,雕着九条盘龙,首尾相衔,口中含珠。那是先祖所立,象征皇权永续。
可今夜,那珠子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不像宝物,倒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就此罢休。
“安享党”三个字,虽无人明说,却已在暗处成形。他们不要战功,不要疆土,只要回到过去——那个赋税归豪强、兵权分藩镇、天子垂拱而治的旧世。
他们要的不是改革停止,是王朝倒退。
而今晚的宴会,就是他们的誓师。
他站在原地,未动。手指抚过腰间玉佩,触感冰凉。他知道该做什么——查账、盯人、布眼线、等破绽。可他也知道,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步步为营。这些人学会了藏身于礼法之后,行谋逆之事而不露形迹。下一次,他们不会再用言语试探,而是直接动手。
风从殿外吹入,卷起一角帷幔。他忽然察觉,方才群臣退席时,竟无一人回头看这大殿最后一眼。
哪怕是习惯性的回望,也没有。
忠诚的人会不舍,怀疑的人会犹豫,只有决裂的人,才会走得如此干脆。
他立于御阶之上,目送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月光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肩头,半明半暗。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宫灯依旧亮着,一盏接一盏,照亮空荡的庭院。
他没有召见任何人,也没有下达任何命令。只是站着,像一尊未完工的石像。
殿内残酒未冷,余音未散,宴席已终。
可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没有伤口,却隐隐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尚未破土,却已震动根系。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是内侍来问是否撤席。
他摇头。
“不撤。”
“就lettgitbe.”
内侍一愣,没听清。
他重复:“不撤宴,灯全留着,守夜人加双岗。”
“是。”
人退下后,他依旧未动。视线落在主桌上那副空置的碗筷上——那是为慕清绾设的,虽知她不会来,但仍依礼备下。如今碗已凉,筷未动,像一个被遗忘的承诺。
他知道,明天或许会有奏折联名请安,有大臣称病告假,有禁军换防记录异常。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做。
因为现在做的任何事,都会打草惊蛇。
而他要等的,是那条蛇自己游出来,露出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