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革鼎内部(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戌时三更的风穿过护国公主宫的回廊,吹得檐角铜铃轻响。谢长安站在月洞门外,肩头落了一片槐叶,未及拂去,已听见药炉微沸之声从内室传来。他抬手解下外袍,递给守候的宫女,动作缓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步入中堂,慕清绾闭目端坐榻边,呼吸一长一短,正是调息将成之际。谢明昭坐在对面矮几旁,手中茶盏尚有余温,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天光上,未动,也未语。
谢长安缓步上前,在下首席位跪坐。他未开口,先伸手为母亲药炉添水,壶嘴倾出的水流细而稳,落进炉底发出极轻的一声“滋”。炉火跳了一下,映亮他半边脸。
谢明昭这才转头:“今日可还安宁?”
“人皆俯首,无敢妄动。”谢长安放下水壶,袖口垂落,遮住腕间旧伤,“然臣儿所惧者,非不从,乃假从。”
殿内一时静下来。慕清绾睁开眼,目光如刃,直刺其子面庞。她未问,只盯着。
谢长安迎视,掌心按在案面,力道沉实。“外敌持刀而来,可见可战;今刀藏于文牍、刃隐于笑语,蛀蚀纲纪者,竟是庙堂股肱。此非一役可清,须革鼎以除根。”
“革鼎”二字出口,谢明昭眉峰骤蹙。他放下茶盏,声音低而重:“鼎者,国之重器,岂可轻言革新?”
谢长安起身,躬身至地。“儿非不知鼎重,正因知之,方不敢缓。”他直起腰,目光扫过双亲,“母后曾言‘有些人嘴上不说,心里不服’,若放任此心蔓延,则今日之服,不过明日之患。”
慕清绾指尖微微一颤。那句话,是昨夜她独对烛火时所说,未料竟被儿子记入心中,此刻又原样奉还。她缓缓点头,未语,却已松了三分防。
谢明昭沉默片刻,端起茶盏吹了口气,未饮。“朕也曾想改。”他声音低下去,“田亩不清,爵禄滥授,兵权私结,哪一件不是积弊?可每动一处,便牵连百官,舆情汹涌,终是……作罢。”
他说完,看向谢长安。“你如今说要革鼎,可想过,一旦动手,那些昨日还称你圣明的,明日便可能骂你暴君?”
“想过。”谢长安答得干脆,“但不动,便是纵容腐肉生蛆。今日不动,明日便无人再信朝廷能治。到那时,不是暴君,也是昏君。”
他从袖中取出政务簿,翻开最后一页,推至案前。墨迹未干,三行字清晰可见:“一、信度建设启动;二、流变通道核查;三、根系工程筹备。”
“非毁旧鼎,乃修其基、清其源、正其形。”他说,“此三事,不涉雷霆,只求清明。信度立,则政令可信;流变通,则上下可知;根系固,则百年可续。待新鼎自成,旧腐自然脱落。”
慕清绾伸手,指尖抚过那三行字。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闭眼,再睁时,眼中锐色稍敛,多了几分审视后的认可。
“你能看清‘内部之敌’,胜过当年为娘十倍。”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我在冷宫时,只知破局;你在朝堂上,已见病根。这才是真谋略。”
谢明昭站起身,走到谢长安面前,抬手拍其肩。那一掌落下,不轻不重,却似卸下了某种无形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