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微光破幻归真土 孤影裁云定余晖(1 / 2)
那声清脆的咔嚓声像是这颗星球在剧痛中发出的最后一丝叹息,原本如瀑布般从高空坠落的金色丝线在空气中突兀地僵住了,那种原本顺滑的、带着某种神性的流动感在这一刻变成了参差不齐的断点,整座神都城的色彩在这一秒钟内迅速褪去,原本病态的嫩绿和辉煌的亮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掉,只剩下一种极其单调且压抑的死灰色。
王晨依然保持着按压怀表旋钮的姿势,他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了一抹殷红的血迹,那血迹顺着发黄的表壳滑落,却并没有滴在地上,而是被怀表散发出的微光吸了进去,让那个小小的机械装置发出了类似于人类脉搏的温热震动。
当前时间:4月26日,清晨。当前坐标:神都中心,“世界树之瞳”。
周围的风停了,不仅是风,连那些在空气中飞舞的微小孢子也像是被封进了透明的琥珀里,保持着各种奇异的姿态悬停在半空。王晨抬头看向那个由光影汇聚成的人形,那个东西此时正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波动态,它的面孔在无数个神都市民的容貌间飞速切换,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极其模糊、却又带着某种母性温柔的轮廓上。
它没有开口,但王晨的脑海里却响起了一阵沉闷的、如同万千树叶齐声摩擦的共鸣。
那意志在质问他,在哀求他,也在试图利诱他。
它在向王晨展示一个没有寒冷、没有饥饿、所有人的意识都能在永恒的梦境里共存的完美未来。在那幅画卷里,人类不再是脆弱的个体,而是成为了世界树这个庞大生命体的一部分,以另一种形式获得了永恒的进化。
“那不是进化,那是抹除。”
王晨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每说一个字,手中的怀表就会发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将周围那些试图再次合拢的金色丝线强行推开。
“我父亲留下的这个怀表,里面记录的不是什么毁灭代码,而是神都建立之初,那几十万个普通人最原始的脑电波样本。那是他们在还没有被你污染之前,作为‘人’的最后记录。你利用他们的求生欲来壮大自己,却忘了告诉他们,这种生存的代价是彻底丢掉作为人的灵魂。”
我蹲在王晨的肩头,能感觉到他此时承受着多么恐怖的心理压力。
那不仅仅是面对一个神灵般的意志,更是要在几十万人的“永恒美梦”和“残酷现实”之间做一个判官。如果他按下第二个深度按钮,这些沉溺在幻梦中的人会瞬间清醒,然后直面这座已经崩坏的城市,直面自己已经残破不堪的躯体,那样的痛苦或许比安静地死去还要可怕。
但我能感觉到王晨心底里的那股坚韧,那是他在冰原上一点点磨出来的,像是最粗糙却也最结实的麻绳。
“药师追求的是绝对的静止,你追求的是虚假的永恒,你们都觉得人类太脆弱,需要被某种宏大的意志去接管。”
王晨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脚踩在那片已经开始崩解的金色王座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但我这一路走来,看到的却不是这样。我看到了老铁为了修好一辆车能对着引擎念叨一整夜,看到了铁塔为了保护他的兄弟能用身体去挡子弹,看到了我父亲为了给我留一个后门在那座冷冰冰的塔里熬干了最后一滴血。这些自私、固执又充满弱点的情绪,才是我们活着的证据。”
随着他的话语,怀表里的齿轮转速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整座神都城的地面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但这一次不是根系的翻涌,而是某种一直被世界树压制的地底能量正在重新夺回主权。那些缠绕在建筑上的巨大藤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最后化作一阵阵飞灰消散在风中。
那些被丝线连接的市民们,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他们眼中的绿色光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觉醒”的痛苦与迷茫。
“王晨!你这是在杀人!”
药师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他正带着老铁和铁塔队长艰难地穿过那些崩塌的建筑朝这边冲过来。他的脸色惨白得吓人,因为随着世界树逻辑的崩溃,他依托于白塔建立的那个“静止领域”也在同步瓦解,那些反噬的冻气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