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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醉仙居内论风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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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龙秘境的长老,在他们这些门派中已经是顶梁柱般的存在了。能够在无声无息间将上千修士和化龙长老瞬间秒杀,这等手段,哪怕是寻常的仙台大能亲自出手,也不过如此吧?甚至,一般的仙台大能也未必能做到这般干净利落。那现场残留的阴阳二气,至今还没有完全消散,据前去探查的人说,那气息中蕴含的法则之力,远超当世任何已知的功法。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层次,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纪元。周家的那位长老在靠近探查的时候,仅仅是被那残留气息的边缘扫了一下,就感觉体内的神力运转都迟滞了好几天,回去闭关了好几日才恢复过来。

“难道是哪位隐世的老怪物路过,顺手碾死了这两只蝼蚁?”另一名年轻修士皱眉猜测道。他叫何毅,来自北域何家。何家在北域算是一个中等世家,实力比周家稍逊一筹。何毅修为在道宫第一重天,在座的几人中修为最低,因此说话也最没有底气。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几分自嘲。他知道自己的这个猜测很可能是错的,但他实在想不到其他的解释了。

“管他是老怪物还是什么路过的强者,反正天狼谷和血影门一倒,他们名下那几座极品源矿,这几日可是成了无主的香饽饽。我们几家宗门,正为这事儿在扯皮呢……”周子墨摆了摆手,将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上。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烦躁。说到源矿,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了一丝精明。那几座源矿的归属,可是关系到他们周家未来数年的大计。周家虽然有自己的源矿,但储量已经开采得差不多了,如果不能尽快找到新的矿源,家族的收入就会大打折扣。所以他对那几座无主的源矿,是志在必得的。

“呵,就那几座破矿,也值得你们周家眼巴巴地盯着?周兄,你这格局,倒是不太配得上你们周家的名声了。”李若冰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慢。她向来瞧不起那些靠源矿发家的家族,总觉得他们铜臭味太重,不如她们流云阁这般清贵。在她看来,修行之人当以问道长生为己任,整天盯着那几块破石头,简直是本末倒置。

周子墨眉头一挑,脸上却没有动怒,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温文尔雅,但其中蕴含的锋芒却丝毫不弱于李若冰的冷傲:“李师姐说的是。流云阁自然看不上那几座矿,但对我们周家来说,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不像李师姐,背后有流云阁撑腰,自然可以高谈阔论。我们这些靠源石过日子的小家族,就只配在这些蝇头小利上打算盘了。”

他这话虽然说得温和,但话里行间的阴阳怪气,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那“高谈阔论”四个字咬得极重,分明是在嘲讽李若冰站着说话不腰疼。李若冰冷哼了一声,正欲再说什么,却被雅间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转头望向门口,那眼神中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悦。她流云阁的真传弟子还坐在这里,居然有人敢不敲门就闯进来?醉仙居的规矩是越来越松了。

正当雅间内的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吱呀”一声,雅间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那木门洞开,带起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风。那风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却让雅间内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了门口。那风中有一种极其淡薄的气息,那气息难以捉摸,让众人的心弦微微一动。

醉仙居的店小二满脸堆笑地迎了进来。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紧张和几分无奈,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侧身让开,随后,三道身影不急不慢地踏步而入。那三人的脚步声极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坎上。

当先一人,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摇着一把破破烂烂的折扇,神态慵懒,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嘲弄,又像是审视,又像是对眼前一切的无所谓。在他身后,跟着一个抱着一堆乱七八糟法宝碎片、满脸市侩的小老头,以及一个浑身气息内敛、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年轻修士。正是石子腾、马老三和燕赤行。

雅间内的几位大教传人微微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石子腾身上。几个人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不悦。这雅间是他们的专属之地,是他们周家花费了不少代价才从醉仙居这里长期包下的。平时就算有空位,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醉仙居的规矩他们清楚,三楼以上的雅间,只接待有身份有来头的客人。这三个散修模样的人不请自来,分明是不懂规矩。何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紧张,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子墨的脸色。赵无极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上。李若冰的面色最冷,那双丹凤眼中已经蓄满了冷意。

但在座的都是眼光毒辣之辈,寻常修士一眼便能看出深浅。可眼前这个摇着折扇的年轻男子,明明看起来没有丝毫惊人的神力波动,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书生。他的身上没有半点修士该有的气息,就连呼吸和心跳都跟普通人一样平淡。但偏偏,他给他们一种深不可测、犹如汪洋大海般的压迫感。那压迫感若有若无,就像是一头收敛了气息的洪荒凶兽,虽然趴伏在那里,但那无形的气势依然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那种感觉极其矛盾。他明明就坐在那里,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感知。

周子墨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的家族在风源城经营多年,他的眼光极准。这个青衫男子绝对不简单。他下意识地将身体坐直了几分,手中的羽扇也停住了摇动。他的另一只手在桌下不着痕迹地摸向了腰间的传讯玉符。虽然他还没有确定对方的身份,但一种本能的警惕已经让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何毅则是下意识地往李若冰的方向靠了靠,脸上露出了一丝怯意。他的修为最低,感知也最弱。他能够隐约感觉到石子腾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但他的修为不足以让他辨别那气场的性质。他只知道,那个男人走进来的时候,整个雅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寒意。

“几位,雅间虽好,但让座可不是这么个让法。”石子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走到一张空桌旁拉开椅子坐下。那动作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他的地盘一样。他的折扇轻轻在桌上一敲,发出“叩”的一声轻响。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雅间内所有的声响。就连窗外的风铃声和街上的喧闹声,都在这一瞬间被那轻轻的一声“叩”给压了下去。雅间内几人的耳中,只剩下了那一声轻响在回荡。

“小二,把你们这儿最贵的灵酒、最招牌的珍馐全端上来。记账,记在隔壁包厢那几位大教少爷的账上。”石子腾的语气平淡,像是在点一桌再平常不过的饭菜。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还停留在自己面前那空空如也的酒杯上,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雅间内那几道不善的目光。那空酒杯是桌面上的摆设,小巧而精致,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听到这话,雅间内原本准备发作的几位大教传人顿时脸色一沉。尤其是李若冰,她那本就冷傲的面容此刻几乎结了一层霜。她看石子腾那副寒酸的模样,又听他张口就要最贵的灵酒,还要记在他们的账上,这等嚣张做派,比那些蛮横的散修还要可恶十倍。这分明就是在打他们的脸!她李若冰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如此轻慢过。

李若冰眉头紧蹙,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那玉石酒杯与檀木桌案相撞,发出“砰”的一声沉闷的响声。那声音中带着她满腔的怒意。那酒杯中的灵酒溅出了几滴,落在了雪白的兽皮毯上,晕开了几朵淡黄色的花。她冷冷地开口道,那声音如同寒冰坠地,又冷又脆:“哪里来的野修?好大的口气!醉仙居三楼向来只接待各大圣地和名门大派的真传弟子,什么时候连这种不知所谓、浑身寒酸的散修也能随便进来了?还敢白吃白喝记在别人的账上,好大的脸面!”

李若冰本就心高气傲,加上最近为了赤火原源矿的事情烦心,此刻见石子腾衣着普通却一副大爷做派,顿时将其当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她的言语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讽。在她看来,这三人穿着破破烂烂,身上还带着矿洞里钻出来的尘土味,分明就是在北域各处流窜的底层散修。这种人在风源城到处都是,平日里连醉仙居的门都不敢进,今天是发了什么疯,居然跑到三楼的雅间来撒野?她的心中甚至还生出了一丝疑惑,门口的那两个侍者是怎么把这种人放进来的?难道醉仙居的规矩已经废了不成?

石子腾停下了摇晃的折扇,缓缓抬起头。他那双深邃平静的重瞳淡淡地扫了李若冰一眼。那一眼极淡,淡得像是秋日晴空上一片薄薄的云。但就是这淡淡的一眼,却让李若冰的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她只觉得那双眼睛像是两个深不可测的漩涡,只一眼就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寒酸?”石子腾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玩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嘲讽。他的目光从李若冰的脸上移开,扫过了雅间内的每一个人。那目光在周子墨的脸上停了一瞬,在何毅的脸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回到了自己面前的那只空杯上。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心的打磨:“小姑娘,坐在这儿靠着祖辈遗留的宗门庇护,喝着几两劣质灵酒,就觉得自命不凡了?这世间有些人,表面上穿金戴玉,内里不过是一具具行尸走肉;有些人看似朴素,却能一言决定你们整个宗门的生死存亡。你觉得你是哪一种?你觉得我又是哪一种?”

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怒意,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平和。但正是这种平和,反而比任何狂怒都更加让人心悸。因为这意味着,在他的眼中,李若冰那咄咄逼人的态度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就像是一个巨人在听到一只蚂蚁的抗议之后,只是笑了笑,那笑声中甚至带着几分不以为意。他端起面前那只空杯,在手中随意地把玩着。那空杯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缓缓转动,折射着窗外的灯光。

“放肆!”李若冰身旁的一名大教男修勃然大怒。那男修名叫赵无极,是北域赵家的嫡系弟子,修为在道宫秘境第一重天。赵家在北域以武勇着称,族中子弟个个都修炼肉身法门,性格也大多暴烈如火。赵无极更是其中的典型。他平日里就对李若冰有几分意思,那点心思雅间内的人都心知肚明。此刻见心仪的女子被人如此轻慢,他哪还按捺得住?他猛地站起身来,那动作太急,带翻了身后的座椅。座椅翻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响。那声音在雅间内回响着,显得格外刺耳。他指着石子腾怒喝道:“黄口小儿,敢对李师姐无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信不信本公子今日废了你这双招子!”

那男修说着,属于道宫秘境第一重天的强大威压轰然爆发。赵无极修炼的是赵家的“赤阳霸体决”,一身神力如同烈焰般灼热。那威压化作一股无形的劲风,裹挟着惊人的热浪,朝着石子腾当头压去。雅间内的温度在瞬间攀升了好几度,那些精致的灵果在热浪中微微发软,酒杯中的灵酒也泛起了细细的涟漪。那劲风吹得墙上的山水画扑棱作响。赵无极的眼中满是狠厉和残忍,他相信自己这一手足以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跪地求饶。他要让这个人在李若冰面前丢尽脸面,让所有人知道,得罪他赵无极的下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马老三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他那双小眼睛中满是惊惧,两条腿又开始不听话地打颤。但看了看石子腾那稳如泰山的背影,又稍稍安心了几分。他太了解这位爷了,越是这种云淡风轻的时候,越说明他的心情还不错。但要是谁把他的心情给破坏了,那后果,啧啧。马老三在心里暗暗为那个不知死活的赵无极默哀了一秒钟。他已经在脑子里想象待会儿赵无极被拍飞出去的画面了。

而站在石子腾身后的燕赤行,眼中则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他那年轻的面容上如同覆盖了一层薄霜,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的体内散发出来。他刚刚融合了太古皇族的碎骨,浑身的气血和筋骨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蜕变。那碎骨中的煞气无时无刻不在淬炼着他的肉身,也让他的杀伐之气变得更加凌厉。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此刻见对方竟然敢对石子腾不敬,他体内的彼岸神桥轰然震动,那桥面上隐约有淡金色的光芒在流转。那些光芒如同活物般在他的经脉中游走,将一股股强大的力量输送到他的四肢百骸。他握着飞剑的手指微微泛白,指关节处发出了细微的“咯咯”声。那飞剑在剑鞘中微微震颤着,像是一头被关在笼中的野兽,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鞘饮血。若不是石子腾还没有发话,他早就一剑斩出去了。他甚至有信心,以他现在的实力,配上那块碎骨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和这个赵无极一战。

然而,石子腾却连动都懒得动一下。他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那破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面上轻敲着,发出极轻极轻的“笃笃”声。他的脸上依然是那副慵懒而淡漠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那赵无极的威压和热浪到了他身前三尺之处,就像是一头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上,再也无法前进分毫。那热浪在触及那堵墙的瞬间就消散殆尽,像是雪花落入了沸水之中。那些灵果不再发软,那些酒杯不再摇晃,就连墙上的山水画也重新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的那股热浪只是众人的错觉。他甚至端起桌上刚倒好的一杯清茶。那清茶是店小二刚端上来的,还冒着热气。碧绿的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散发着一股清幽的香气。那茶香与空气中的檀香交织在一起,让人心旷神怡。他将茶杯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那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在春日午后细品一杯香茗。然后,他轻轻吐出了两个字:“聒噪。”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随口说出来的。就像是有人在安静的午后,对着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不经意地说了那么一句。但就是这两个字,却如同两块万钧巨石,砸在了赵无极的心头。那两个字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古老而不可违抗的法则之力,像是一道无形的神旨,直接作用在了赵无极的灵魂之上。

“轰!”伴随着石子腾话音落下,一股连在场所有道宫修士都感到神魂战栗的恐怖威压,瞬间以他为中心横扫而出!那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在刹那间就充满了整个雅间。那威压中蕴含着一种超越了当世认知的古老法则,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只在俯瞰地上的蝼蚁。那威压没有颜色,没有形状,却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太古神山,将整个空间都压得咯咯作响。雅间的墙壁在这威压下发出了细微的震颤,地面上的兽皮毯都被压得陷了下去。那尊小巧的青铜香炉中的檀香猛然一黯,差点熄灭。所有人的灵魂都在那一瞬间产生了无法控制的颤栗,那种颤栗就像是兔子遇到了猛虎,就像是凡人遇到了神明。

那名正欲动手的赵无极只觉得一座太古神山凭空压下。那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在他的肩头、背脊、天灵盖上,将他整个人如同一根钉子般砸向了地面。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噗通”一声,双膝直接跪碎了地面的青石板。那些青石板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如同一串鞭炮在密闭的空间中炸响。那些碎石飞溅开来,打在了周围的几把椅子上,发出“噼啪”的响声。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那五体投地的姿势屈辱到了极点。他感到体内的神力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完全不听他的使唤。他的苦海被那股威压死死地镇压着,连一丝波澜都翻不起来。他的口中狂喷鲜血,那鲜血染红了他身前的白色兽皮毯,如同一朵朵在雪地上绽放的红梅。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他连对方是怎么出手的都没有看清,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神力的波动,他就这么被压趴下了。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但他的心中此刻只剩下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

雅间内的其他人瞬间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周子墨手中的羽扇“啪”地掉在了地上,那冰玉雕成的扇骨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石子腾。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都在那恐怖的威压下丧失了。何毅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他的脸色白得透明,像是随时都会昏过去。他甚至连抬头看石子腾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李若冰那冷傲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深深的恐惧。那恐惧从她的眼底蔓延开来,瞬间席卷了她的整张脸。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感到自己的神魂都在那股威压下瑟瑟发抖,就像是风中的残烛。

“你……你究竟是谁?!”李若冰花容失色,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傲慢。她死死地盯着石子腾,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她想要保持镇定,但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颤抖从她的手指开始,一直蔓延到她的全身。她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恐惧过,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傲慢和轻蔑是多么的可笑。眼前这个男人,跟她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能够仅凭一丝威压就将同境界的道宫修士镇压得毫无还手之力,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散修!这绝对是一尊隐藏了修为的绝代高手!赵无极虽然在道宫秘境中算不得最顶尖,但好歹也是赵家的嫡系子弟,修炼的是赵家祖传的古经。就算是四极秘境的强者,也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他镇压。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男子,仅仅吐出了两个字,就做到了。这到底是什么层次的修为?!化龙?还是更高的仙台?又或者是那些传说中的……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只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简直是自寻死路。

石子腾抿了一口清茶,那茶水入口微苦,回甘悠长。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与雅间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将茶杯放下,那动作轻柔而随意,杯底与桌面相触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惊恐万状的众人。他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但那短短的一瞬,却让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看了个通透。在那种目光下,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傲气、所有的心机都变得无所遁形。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回去告诉你们各自宗门的长辈,北域这块地方,水深得很,以后吃相别太难看。否则,天狼谷和血影门,就是你们的下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敲在众人的心头。天狼谷和血影门……原来那真的是被眼前这个人灭掉的!那个在赤火原上以一己之力抹杀了上千名修士的恐怖存在,此刻就坐在他们的面前,喝着茶,摇着扇。那漫不经心的姿态,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哪里像是一个刚刚屠灭了两个宗门的人?这分明就是一个习惯了生杀予夺的无上存在!想到自己刚才还出言不逊,李若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如果刚才石子腾动了杀心,他们这几个人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赵无极就是最好的证明。前一刻还气势汹汹,下一刻就趴在了地上像条死狗一样。而且石子腾出手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那种轻描淡写的程度,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随意。这才是最让人恐惧的地方。

周子墨面色惨白,但他的头脑还算清醒。他的家族在风源城经营多年,他见过的大人物也不少,知道在这种时候该怎么做。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艰难地站起身来。那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生锈。他的双腿在微微发颤,但他还是站直了身体。他对着石子腾深深一揖,声音干涩而恭敬:“多谢前辈手下留情。晚辈……晚辈一定将前辈的话带到。不知前辈尊姓大名,也好让晚辈家中长辈知晓,日后若有机会,定当登门拜访。”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退让,又不露痕迹地打听石子腾的来历。这是世家子弟在危机时刻的本能,哪怕心中怕得要死,也要维持表面上的体面。那“登门拜访”四个字说得极其圆滑,既可以理解为示好,也可以理解为一种试探。他想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石子腾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笑容中既有几分赞许,也有几分洞悉一切的淡漠。周子墨的心思他当然看得出来,不过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圆滑和镇定倒是有几分欣赏。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还能保持着这份从容,说明这个人倒不是完全的草包。但他并没有回答周子墨的问题。他既没有说自己的名字,也没有说自己来自哪里。他只是站起身来,甩了甩衣袖。那洗得发白的青衫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上。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本座初到北域,不想太招摇。今日的事,你们最好烂在肚子里。若是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休怪本座不讲情面。”

他的语气很淡,淡得像是一阵风。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如同实质,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那不是威胁,那只是陈述。他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你们管不住自己的嘴,那么后果自负。而那个后果,在场的人都很清楚。

说完,石子腾大步走出了雅间。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那破折扇在他手中轻轻摇晃着,发出“啪啦啪啦”的轻响。那轻响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马老三和燕赤行紧随其后。马老三临走前还不忘冲着雅间内的几人做了个鬼脸,那张老脸上的表情既得意又欠揍。他活了半辈子,终于也体会了一回狐假虎威的滋味。刚才那几个大教弟子不可一世的模样,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现在看到他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马老三心里那个舒坦啊,简直比喝了蜜还甜。燕赤行则冷冷地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赵无极和花容失色的李若冰,眼中的寒芒一闪而逝,然后转身跟了上去。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杀伐果决的气息。他刚才没有出手,但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有出手的一天。到那时,他会让所有人知道,跟在石子腾身后的人,同样不容小觑。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雅间内的众人才如同虚脱一般瘫软在椅子上。周子墨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那件华贵的锦袍上清晰可见大片的汗渍。他颓然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何毅整个人都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模样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赵无极还趴在地上,浑身不停地颤抖着,那双眼睛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就那么趴着。李若冰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扶手,指甲都陷进了木头里。

“那个人……到底是谁……”李若冰喃喃地说。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战栗。她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后怕。如果刚才石子腾动了杀心,他们这些人恐怕全都得交代在这里。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已经可以在这北域横着走了。但今天的遭遇,如同当头棒喝,将她所有的骄傲和自信都击了个粉碎。

“不知道。”周子墨苦涩地摇了摇头。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灵酒,一口饮尽。那酒液入喉,却再也品不出一丝滋味。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风源城那流光溢彩的夜景,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但我知道,北域的天,要变了。”

雅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几个年轻人坐在那里,谁也没有说话。那尊小巧的青铜香炉中的檀香已经快要燃尽了,最后一丝淡青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起,又无声无息地消散。窗外的夜色渐深,风源城中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整座古城映照得如同白昼。那些流光溢彩的神虹依然在天空中穿梭,编织着属于这座城的繁华与喧闹。街上的喧嚣声依然如故,酒楼中的笑语声依然不断。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改变北域格局的相遇,不过是这座巨大城市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插曲。但在这些年轻人的心中,却已经深深地烙下了一个身影,一个摇着破折扇、身穿洗白青衫的身影。那个身影,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阴云,笼罩了他们的心。他们不知道这个名字会在这片土地上掀起怎样的风浪,但他们都有一种预感:从今天起,北域将不再平静。

而在风源城的街道上,石子腾三人的身影融入到了那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马老三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什么,他那张老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他跟在石子腾身后,小跑着才跟得上对方的步伐。燕赤行默默地跟在后面,他的手已经离开了剑柄,但整个人依然绷得紧紧的,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石子腾走在最前面,他的折扇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那节奏悠然自得。他那双深邃的重瞳,透过人群,望向了风源城的北方。在那里,几座巍峨的山脉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如同沉睡的巨兽。他知道,今天的这场小插曲,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那些真正的大势力耳中。而这,正是他所希望的。平静的水面,只有投入石子,才能激起涟漪。而他需要那些涟漪,来搅动这北域的一潭死水。他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荒古世家和圣地知道,一个不能得罪的存在,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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