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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中州有客踏云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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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源城,昔日流云阁那座最为恢弘、直插云霄的宗门大殿,如今牌匾早已化作齑粉。

那牌匾曾是流云阁的象征,用一整块北海玄铁打造而成,上面“流云阁”三个大字由流云阁开派祖师亲手所书,历经数百年风雨依然光彩如新。但在数日前的那场大战中,这座大殿虽然因为距离风云楼有数里之遥而侥幸没有被波及,但那块代表着流云阁数百年荣耀的牌匾,却在第一波战斗的余波中被震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在殿前的台阶上,无人理会。那写满岁月沧桑的玄铁碎片,如今已经蒙上了一层灰暗的尘埃,如同流云阁数百年基业一样,化作了历史的尘埃。大殿的门楣上只留下一块光秃秃的凹痕,如同一个人被剜去了双眼,空洞而可怖。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令人窒息的肃杀与沉寂。

那种肃杀和沉寂不同于战场上的死寂,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从权力更迭中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北域的天,变了。所有踏上流云主峰的人都能感受到这种变化,它写在了光秃秃的山石上,写在了被摧毁的楼宇残骸上,也写在了那些前来参加议事会的各方修士脸上。那是一种旧秩序彻底崩塌之后,所有人都急于在新秩序中找到自己位置的焦躁与不安,以及对那位一手缔造了新秩序的神秘强者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三日之期已到。

今日的流云主峰,没有了往日那数百名白衣弟子御剑巡山的仙家气派。那曾经遮天蔽日的剑光,那曾经在山峰间穿梭如流云的白色身影,如今全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那些还未来得及消散的战斗痕迹。也没有了那护山大阵流转时的五彩霞光。那流云阁的护山大阵原本是北域小有名气的防御阵法,据说威力全开时可以抵挡化龙巅峰强者的全力攻击。但阵法中枢在数日前被燕赤行一道剑气贯穿之后,那五彩霞光便彻底熄灭了,如今只剩下一些残破的阵纹还嵌在山石之中,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光芒。

整座山峰光秃秃的,到处都是那场惊天大战留下的可怖裂痕。那些裂痕如同大地的伤疤,深深地刻在了流云主峰的每一寸土地上。有的剑痕长达数百丈,深不见底。那是燕赤行在那一战中斩出的庚金剑气留下的痕迹。那些剑痕中至今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庚金杀气,修为稍弱的人靠近,就会被那残留的剑气割伤。有的地方则被烧成了琉璃状的晶体。那是极道阳火残留的余威。那琉璃状的物质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芒,美丽而危险,至今仍散发着连化龙修士都不敢轻易靠近的高温。有几个散修在昨天试图靠近那片琉璃地,结果刚一踏入三丈范围,鞋底就被烤得冒了烟,连眉毛都被灼成了灰。

此刻,在大殿前的白玉广场上,早已是人头攒动。

那白玉广场曾是流云阁举行大典、宴请宾客的场所,占地极广,足以容纳数千人。那地面用整块上等的白玉铺就,打磨得光滑如镜,据说当年光铺这些白玉就耗费了十几万斤源石。如今那些白玉地砖虽然没有被那场大战直接摧毁,但也被战斗的余波震碎了不少,地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不过万源坊的执事们在崔远山的安排下,连夜对广场进行了清理和整修,那些破损的地砖被撤换,广场中央铺上了一条崭新的红毯,从大殿门口一直延伸到广场尽头。那红毯鲜艳如血,在灰色的山石和白色的玉砖之间显得格外醒目。

放眼望去,整个东荒北域、方圆数十万里内,大大小小排得上号的宗门掌教、修仙世家的家主,以及那些常年在刀口舔血、雄霸一方的散修巨头,足足有数百号人,全都老老实实地聚集于此。他们穿着各自最正式的衣服,带着各自最贵重的礼物,按照各自势力的强弱,规规矩矩地分列在广场的两侧。那队伍排列得极其整齐,没有一丝一毫的混乱。偶尔有一阵山风吹过,吹动那些人的衣袍,发出猎猎的声响,但没有人动一下,更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异响。

这些人,平日里哪一个不是跺一跺脚就能让一方地域震三震的人物?哪一个手底下没沾过几百条人命?为了争夺一条下品源矿,他们甚至能互相厮杀个几十年不休。北域这地方,民风彪悍,能在这种地方立足并打下一片基业的,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角色。那站在前排的几位,更是北域响当当的狠角色。有号称“一掌碎山河”的铁手门门主,有纵横北域散修界近百年的独行者“血刀老祖”,有掌控着北域最大的地下黑市的“鬼面人”。这些人平日里互相之间都未必能给个好脸色,此刻却全都安安静静地站着,如同最守规矩的学生。

可现在,这群桀骜不驯的北域群雄,却像是一群等待私塾先生训话的孩童,一个个束手敛息。他们的呼吸被压得极轻极浅,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们的目光不时地朝着大殿的方向瞟去,那目光中满含敬畏和忐忑。有些人甚至紧张得连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就连那些平日里纵横捭阖、口若悬河的枭雄,此刻也都沉默不语。整个广场,除了山风呼啸的声音,竟然听不到一丝杂音。甚至连交头接耳,都只敢用最微弱的神识传音。

“王家主,你也来了?你那本命法宝不是前阵子在争夺火云矿的时候受损,闭死关去了吗?”一名身穿灰袍的独眼老者,暗中给旁边一位锦服中年人传音。那独眼老者是北域颇有名气的散修头子,人称“独眼雕”的赵天雕。他的右眼上戴着一块黑色的眼罩,眼罩下是一道从额头一直划到颧骨的狰狞伤疤。他的修为在化龙一重天,在北域的散修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锦服中年人嘴角猛地一抽,回传道:“闭个屁的关!流云阁、血海宗、天煞教,这三大压在咱们头顶几百年的大山,一天之内被人给平了!连流云阁那位传说中半步仙台的老祖,都被人一眼瞪成了飞灰……这等改天换地的大事,我就是只剩下一口气,也得让人抬着来拜见那位盘古尊驾啊!万一因为没来,被那位爷误会咱们有二心,我王家上下一百多口人,还不够人家一根指头碾的!”那锦服中年人叫王乘风,是北域王家的家主。王家在北域东侧经营着一座中型源矿,虽然比不上流云阁这种巨头,但在地方上也算是一号势力。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想起了数日前那一战的恐怖场面。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光是听那些幸存者描述,就已经让他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哎……谁说不是呢。咱们这北域,苦寒贫瘠,全靠着源石矿脉撑场面。以前三大宗门吃肉,咱们连汤都喝不上一口热的。如今这位尊驾横空出世,也不知是福是祸。”独眼老者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敬畏与忐忑。他活了快三百年,在北域的地界上摸爬滚打,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像眼前这般的局面,他当真是从未遇到过。三大宗门覆灭的那一天,他正在百里外的自家洞府中闭关,忽然就感到整个天地都震颤了起来。等他出关一打听,才知道北域已经变了天。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腿都软了。连三大宗门都被灭了,他这种散修,在人家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嘘!噤声!崔掌事出来了!”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大殿的方向,数百双眼睛在这一刻全都聚焦在了同一个点上。

大殿紧闭的两扇紫铜大门缓缓向两侧开启。那紫铜大门高大而沉重,需要四名修士合力才能推动。但此刻,那门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推开一般,顺畅地滑向了两侧。那门的开启伴随着一阵低沉而悠远的“隆隆”声,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又传到了殿外的广场上,让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震。

万源坊总掌事崔远山,今日换上了一身极其正式的紫金道袍,满面红光、春风得意地从大殿内走了出来。那紫金道袍是万源坊祖传的礼服,据说只有总掌事在参加最重大的典礼时才能穿着。那袍子用上等的紫金丝线织成,在阳光下闪烁着华贵的光芒。袍身上绣着万源坊的坊徽,那是一只展翅的仙鹤,寓意着万源坊的信誉和渊源。崔远山那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紫玉簪别在头顶。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意气风发的神采,那神采与他平日里的谨小慎微截然不同。他的身后,跟着几十名万源坊的精锐执事。那些执事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腰挂执事令牌,一个个精神抖擞,步履整齐。那排场摆得极大,比流云阁当年最盛大的典礼都要威风。

看着台阶下那群平日里连自己都要忌惮三分、甚至需要笑脸相迎的各方枭雄,此刻全都用一种敬畏、讨好甚至近乎谄媚的目光看着自己,崔远山只觉得这八百年来,脊梁骨从未像今天这般挺得如此笔直。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做了半辈子小媳妇的人,忽然有一天坐上了家主的位置,所有人见了她都要弯腰行礼。那滋味,当真是说不出的畅快。

狐假虎威?不,在修行界,能抱上一条真正能镇压一切的大腿,那叫大机缘、大造化!他崔远山这辈子做的最明智的一件事,就是在那个夜晚,拎着那壶“云海悟道尖”去了风云楼,见了那位盘古尊驾。那一壶茶,换来了万源坊几百年的前程。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得不得了。

“诸位同道,久违了。”崔远山站在白玉台阶上,清了清嗓子。他那苍老的声音在雄浑神力的包裹下传遍全场,那声音洪亮而清晰,不卑不亢。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特别的韵味,既不失威严,又不显傲慢。这是他几十年执掌万源坊养成的说话方式,能在不知不觉中让听者产生信服感。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三大毒瘤已灭,北域的天,晴了。盘古尊驾悲悯北域众生,不忍见尔等为了无主源矿再起刀兵、生灵涂炭,特命老朽主持今日的‘北域议事会’。”

台下一阵骚动,各大势力的头目交换着眼神,心中都是一凛。那骚动极其细微,只是一些微妙的神色变化和眼神交流,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广场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崔远山的眼睛。他看在眼里,脸上却依然保持着那副和煦的笑容。

悲悯众生?信了你的邪!能一眼瞪死半步仙台的绝代狠人,会是个心慈手软的活菩萨?这话骗骗凡人还行,拿来糊弄他们这些老江湖,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真正的目的,显然是要重新划分北域的利益版图,定下新的规矩。这些北域枭雄们虽然看似恭顺,但心里哪个不是在快速地盘算着?他们这次来,表面上是遵从盘古尊驾的法旨,实际上就是想看看,这位新崛起的无上强者到底想要什么,他们能从这新的格局中分到多少好处。没有人会真的相信什么“悲悯众生”的鬼话。

“崔老哥……哦不,崔掌事。”一名修为在化龙三重天的虬髯大汉上前一步。他那一脸的横肉和浓密的络腮胡,与他那小心翼翼的语气极不相称。他叫赵铁柱,人称“镇山太保”,是北域赫赫有名的散修头子。他年轻时曾是一个小矿山的矿工,后来得了机缘,一路修炼到了化龙境,手底下聚集了一批悍勇的散修,在北域的散修界中颇有威望。他拱手抱拳,那姿势极尽恭敬,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盘古尊驾的神威,我等敬若神明。尊驾有什么法旨,您尽管宣读,我老赵第一个带头遵从!只是……不知尊驾此刻何在?我等备下了些许薄礼,想当面叩谢尊驾替北域除害的天恩啊!”

“是啊是啊,我等都备了薄礼!”

“还请崔掌事代为引荐……”

“万源坊和尊驾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一群人纷纷附和。有人从储物袋中掏出散发着浓郁药香的千年灵药,那灵药的药龄至少在两千年以上,放在外界足以让化龙修士争抢。有人捧出光芒四射的极品源石,那些源石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品质之纯,在阳光下如同一块块凝固的阳光。还有几个世家家主,更是做出了让人瞠目结舌的举动。他们直接将自己家族中那些生得花容月貌、体质特殊的嫡系娇女给推到了前面。那些少女一个个穿着华丽的衣衫,容颜娇美,肌肤如雪,有的眼波流转,有的含羞带怯。她们显然来之前经过了专门的调教,知道如何在一个强者面前展现自己最动人的一面。这些世家家主打得什么算盘,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联姻,永远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攀附方式。只要能将自家的女子送进那位尊驾的身边,哪怕只是一个侍女的地位,那整个家族在北域的地位都将水涨船高。

修仙界的人情世故,说白了,就是慕强与利益交换。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尊严和底线,都是可以明码标价的筹码。这些世家的家主们,用自己的女儿为筹码,试图在这乱局中为家族谋求一条出路。那些少女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眼中却藏着一丝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的悲哀。她们从小在家族中长大,享受着远超常人的资源和宠爱,但当家族需要的时候,她们就成了最现成的筹码。这是修仙界中不成文的规矩,没有人能够例外。

看着台下这群丑态百出的枭雄,崔远山心中冷笑。他当然知道这些人的算盘,什么薄礼,什么问候,最终不过是想在盘古尊驾面前混个脸熟,多分一些利益罢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正要开口说话。他准备代表石子腾宣布一些事情,让这些人先安静下来。但就在他张开口的那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迫感陡然降临。

“嗡——!”毫无征兆地,天地间的灵气突然陷入了绝对的凝滞。那感觉,就像是一直在流动的河流忽然被冻住了。那灵气在空气中凝固成了一个不可见的整体,让所有人的呼吸和心跳都变得迟滞起来。那广场上原本还有点细微的声音,此刻全都消失了,连山风都似乎被那股力量吓得停住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股沉重的、不可违抗的压迫感。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震耳欲聋的雷鸣,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压迫感,却如同万丈深海的水压一般,瞬间笼罩了整个白玉广场!那压迫感无孔不入,它不仅仅是压在身体上,更是直接压在了灵魂上。每一个人都感到自己的灵魂在那股威压下瑟瑟发抖,如同风中残烛。那种恐惧深入骨髓,比面对死亡还要恐怖。因为在那种威压面前,死亡都似乎成了一种奢侈。

那些被各家家主推到前排、原本还搔首弄姿、暗送秋波的世家娇女们,在这股气息落下的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她们那精心修饰过的容颜在极度的恐惧下变得扭曲而苍白,那抹了胭脂的脸颊比雪还要白。她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华贵的衣衫在颤抖中沙沙作响。然后,“噗通”一声,那些少女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她们的膝盖与坚硬的玉砖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们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如同最卑微的奴仆见到了自己的主人。那被她们精心打理过的发髻,此刻也散乱了,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脸颊上,狼狈不堪。

而那些修为在四极秘境、甚至化龙秘境的各方雄主,也是顿觉双膝发软,气血凝滞。那股威压如同十万座大山同时压下,压在他们的肩膀、脊梁、天灵盖上。他们拼命地运转体内所有的神力去抵抗,但那威压太过恐怖,他们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他们的身体在威压下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腰一寸一寸地折下。他们甚至连头都无法抬起,眼珠都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只能直直地盯着地面。

大殿深处,传出了一阵极其规律、却又仿佛直接踩在众人心脏上的脚步声。“哒……哒……哒……”那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着,每一响都像是在众人的心脏上踩了一脚。那脚步声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韵律,如同远古的巨神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大殿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石子腾一袭洗得微微发白的青衫,手持一把破旧折扇,脚步从容不迫。那青衫是最普通的粗布所制,边角已经有些磨白。但他穿在身上,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出尘气质。他走路的姿态极其随意,就像一个出门散步的闲人。但这份随意中,却蕴含着一种让人不敢正视的威严。他的面容清俊,神色平淡。他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蕴含着两方宇宙。左眼漆黑如墨,右眼赤红如血,一黑一红两道光芒在瞳孔深处隐隐交织。他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让广场上的威压更加沉重一分。但奇怪的是,那股威压似乎认人一般,避开了燕赤行和崔远山,只针对广场上那些跪伏的各方势力。

在他的身侧后方半步,燕赤行怀抱断剑,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雕像。他的步伐与石子腾保持着精确的距离,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他的眼神冷厉如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庚金剑气。那剑气虽然内敛不发,但那锋芒之意依然让靠近他的人感到一阵刺痛。他就像一个影子,沉默而危险地跟在石子腾身后。

“叩……叩见盘古尊驾!”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那声音颤抖而尖利,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在挣扎。紧接着,广场上数百名北域霸主,如同风吹麦浪一般,齐刷刷地双膝跪地。那跪地的声音整齐划一,如同一道闷雷。他们的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白玉石板上,那石板的寒气透过皮肤渗入骨髓,但没有人敢动一下。他们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如同一个个被吓破了胆的孩子:“恭迎尊驾!愿尊驾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这等场面,何其壮观。数百名北域最顶尖的强者,如同最卑微的臣子一般,伏地而拜。那白玉广场上跪满了人,一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后背和贴在地上的额头。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还以为是哪位荒古大帝出巡,接受万邦朝拜。那气氛庄严而肃穆,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仪。

石子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到台阶的最前方。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北域的统治阶层。他的目光从那些千年灵药、极品源石、以及那些瑟瑟发抖的美貌少女身上一一扫过。那目光淡漠而通透,仿佛在看一些毫无意义的摆设。那些被他的目光扫过的人,全都感到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索然无味。这些东西,在别人眼中或许价值连城,但在他眼中,跟路边的野草土块没有什么分别。

“起来吧。”石子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仿佛他的话语本身就是法则。众人这才敢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但依旧一个个佝偻着腰。他们的头还是低着的,不敢去直视台阶上那尊青衫身影。有几个年纪大一些的修士,站起来的时候身体还晃了几下,差点又摔回去。

“听说,你们想见本座,还要给本座送礼?”石子腾“啪”的一声展开折扇,轻轻摇晃了两下。那折扇破旧不堪,扇面上的字画已经模糊。但在他手中摇动时,却自有一种大巧不工的洒脱。他的语气似笑非笑,听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镇山太保赵铁柱咽了口唾沫,他感到自己的喉咙干得厉害。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那一步迈得极其艰难,如同在泥沼中行走。他拱手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尊……尊驾神威盖世,解救北域众生于水火。我等无以为报,唯有搜集了一些粗浅的灵物和源石,只求能入尊驾法眼……尊驾的大恩大德,北域修士永世不忘。这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尊驾赏脸收下。”

“行了。”石子腾直接打断了他。那声音依然平淡,却让赵铁柱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差点又跪下去。石子腾的目光冷漠地扫过全场,那目光如同一把无形的扫帚,将所有人的心思都扫了一遍。他淡淡道,“收起你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几斤破源石,几株连药王都算不上的杂草,也想拿来换取本座的庇护?你们把本座当成什么了?街头卖艺的?至于那些庸脂俗粉……”

石子腾瞥了一眼那些世家娇女。那些少女跪在地上,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但石子腾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只有一种彻骨的冷漠。他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就别留在本座面前碍眼了,脏了本座的重瞳。本座见过比你们美十倍百倍的女子,也见过比你们优秀千倍万倍的天骄。就凭你们,也配在本座面前献媚?”

此言一出,那些世家家主顿时面如土色。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和美色,竟然会被如此毫不留情地拒绝和羞辱。但他们敢怒不敢言,反而连连称是。他们赶紧让手下人把那些吓破胆的少女带了下去。那些少女被带走时,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庆幸。她们害怕,怕被这位无上强者看中,也怕他不屑一顾。如今被赶走,虽然有些屈辱,但至少命保住了。那气氛,一时变得尴尬而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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