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接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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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蚀星域残存的帝气仍在虚空中缓慢扩散。林衍试过的每一种手段都未能从根源上抹除这些无主帝气，混沌道力磨灭效率太低，时间之核加速有限，归墟漩涡吞不下全部，仙器残片杀敌可以清污不行。他站在虚空中，把所有已知的手段都在心里筛了一遍，然后想到了源。
源可以理解万物，能被至强大帝亲手封印、重点关照的存在，其理解能力的上限至今无人摸透。帝气再难缠，归根结底也只是帝华境修士的法则与能量的凝练形态，在源的特性面前应该算不上什么。只要源面对面地理解了帝气本身，从本质上找到彻底抹除它的方法，应该不是难事。
林衍没有耽搁。他以神念将血蚀星域外围的封锁任务移交给苍溟镇守使，嘱咐十五位宇王境巅峰继续维持警戒，不要放任何生灵靠近帝气扩散区域，随即一步踏出，身形消失。
上百亿光年的距离，在他脚下如同被折叠的书页。苍玄星界的灰色星尘在感知边缘掠过，玄冥超星系团那颗被他亲手净化的恒星仍在散发柔和光芒。几个呼吸之后，灵河星系的轮廓浮现在感知范围内。由于时间紧迫，他没有来及去灵河星系分殿，也没有去荒泽之畔的院落，而是直接穿过天初星域外围那层淡紫色的混沌光晕，落向天初星本土。
衍神山脉主峰上，律虎正带着新一批弟子在剑坪上操练，石坚在偏殿里批阅公文，山脚下的坊市人声鼎沸。
林衍的神识扫过沧澜大陆，沧溟剑宗后山一处院落，眉头微微皱起，那里是空的。院中石桌上搁着几个空酒坛，坛口朝上，码得整整齐齐。这种整齐不是源自己会主动去摆的，倒像是某个被念叨多了的老油条临走前顺手收拾了一下，免得回来再挨训。
林衍深吸一口气，神识直接扫向坊市方向。
坊市东头到西头不过三里长，青石板铺的路面被踩得油光水滑，道旁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摊棚。卖假符的把符纸叠成仙鹤形状悬在棚顶，纸鹤被灵气一激就会扑腾翅膀，唬得刚筑基的小修士一愣一愣的；卖半成品丹药的把丹炉直接摆在摊位上，炉火烧得旺，药香混着糊味飘出半条街；卖二手飞剑的更绝，每柄剑旁边都配着一块据说能证明剑出有名门正派的褪色木质铭牌，铭牌上的字迹大多模糊不清，但“此剑曾斩天魔”六个字倒是一个比一个刻得深。
最热闹的那家灵兽摊子前面围了三圈人。摊主是个筑基境的散修老头，留着一把灰白相间的山羊胡，眼珠滴溜溜转得比他那笼子里的幻鼠还快。摊位上摆着各色兽卵、幼兽和据说能孵出凤凰的彩纹蛋。此刻围着摊位的人倒不是在买灵兽，而是都在看一个灰袍年轻人和一个青衫修士的热闹。
那灰袍年轻人腰杆挺得笔直，灰袍上没有半点褶皱，面容端正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他正伸手拿起摊子上最贵的那枚碧眼金睛兽的兽卵，在眼前转了转，凑近闻了闻，然后放回原处。
他以那种没有任何音色特征、纯粹得如同清水般的声音，逐字逐句地对摊主老头说道：“这枚兽卵是假的。真的碧眼金睛兽卵壳上有螺旋状暗纹，这枚的纹路是用墨笔描上去的，遇水会褪色。你应该是用碧磷蛇卵泡了金睛兽的尿液，再晒干。味道还在。”
摊主老头的脸当场就黑了。旁边几个看客有憋笑的，有起哄的，还有一个显然是摊主同伙的修士已经从后面悄悄摸了过来。那修士身形精瘦，修为在金丹境上下，生着一双细长的吊梢眼，右手五指已经捏成了爪状，指尖隐隐有暗劲吞吐，眼看就要朝源的后肩拍下去。
就在那只爪子即将触到源的灰袍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懒洋洋地搭在了那修士的手腕上。那只手没用什么力，但搭的位置极其刁钻，恰好卡在腕脉与掌骨之间那个最不好发劲的凹陷处。精瘦修士挣了两下没挣脱，转头对上一张笑嘻嘻的脸。陆明轩还叼着半根糖棍，含含糊糊地说：“这位道友，我家师弟脑子直，不会说假话。但你想打人就不对了啊。本来卖假货就是你不对。”
摊主老头气得胡子都在抖。旁边几个看客七嘴八舌地起哄：“老赵头，你这碧眼金睛兽的卵卖了多少年了？”“上次那个买了你的凤凰蛋的师兄，回去孵了三个月孵出一只秃毛鸡，到现在还在追着要你退钱呢！”摊主涨红了脸，指了源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这妖人乱我生意”。源安静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摊主颤抖的手指，然后抬起头，用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情绪的眼神直视着摊主：“我不是妖人。我是源。”
摊主被这一本正经的回答噎得说不出话。人群里终于有人绷不住笑出声来，那摊主同伙的精瘦修士趁陆明轩笑的时候猛地把手腕抽了回去，却也没敢再动手，只是揉着手腕恶狠狠地剜了陆明轩一眼。
陆明轩全当没看见。他顺手从摊位上拿起一枚据说能孵出九色鹿的兽卵在掌心里抛了两下，对摊主说赵老头你自己说这卵要是真的怎么还没孵出来，摊主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陆明轩把兽卵放回原处，拍了拍源的肩膀转身正要走，眼角的余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站在西街中央的青袍身影。
“师弟！”陆明轩眼睛一亮，拽起源的袖子就挤出人群，三步并两步窜到林衍跟前。源的灰袍被他扯得领口歪了半寸，源本人倒是不以为意，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歪的领口，将它认真地理正。陆明轩在林衍面前站定，继续叼着那半根已经快化的糖棍，解释说带源逛街不是他偷懒，是源自己说想看看坊市长什么样，他就顺便带他出来透透气。他说完歪头看了看林衍的神色，又补了一句：“师弟你脸色不太好。”
林衍还没说话，源已经抬起头来。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只是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你来找我，有事。”
“血蚀星域，帝华境血魔亲王自爆后残留的帝气和法则碎片。能不能理解并消除它们。”
源沉默了片刻。那双眼眸中的浅灰色光芒微微内敛，似乎在调取某种极其庞大的信息库。然后他说：“我需要当面感知。”他顿了顿，又说，“但我不确定理解之后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找到从根源上消除的方法。”
“那就当面感知。”
陆明轩一把搂住源的肩膀：“去哪？我也去。天天被师尊关在山上修炼，我快长毛了。师弟你现在是星枢境，都是大修士了，带我蹭个顺风船又不费事。”陆明轩把糖棍从嘴里抽出来，难得收起嬉笑。
林衍的目光在陆明轩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向源。源正安静地注视着陆明轩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似乎在理解这个动作所代表的含义。林衍说：“现在外面有大战，帝华境强者都有陨落的风险，等过两天源把麻烦给清理完就带他回来。以你的天赋，迟早能在星空中大展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