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礁石的对峙（2 / 2）

朱高煦迅速思考。少年主动提出再会，这是获取更多信息的绝佳机会，但也可能是陷阱。但少年眼中的挣扎和那抹决心不似作伪。而且，少年要求他“等待、不要动”，似乎暗示着，如果朱高煦离开这片区域，或者有所异动，可能会错过，或者引发别的麻烦。

他缓缓点头，表示同意。同时，他指向那片“陈列”，又指了指少年，做了一个“你可以带走”的手势。鳞片是少年给的，船骸碎片和金属片对他价值有限，不如作为“诚意”和“诱饵”留给少年，或许能促使对方带来更有价值的信息。

少年看了一眼礁石上的三样东西，尤其是那枚金属片，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再次深深看了朱高煦一眼，那眼神里有警告，有提醒，似乎还有一丝……嘱托？然后，他不再犹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甚至没有溅起多少水花，身影很快消失在渐亮的海面粼光之中，只留下几圈慢慢扩散的涟漪。

朱高煦没有立刻离开。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又扫过恢复平静的海面，最后落在那三样静静躺在礁石上的物品。晨光越来越亮，将鳞片的幽蓝、船骸的灰褐、金属片的锈色，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冲刷着礁石，仿佛刚才那短暂而紧张的对峙从未发生。

他成功了第一步。成功引起了少年的注意，传递了“知晓冲突、欲交换信息”的信号，并定下了再次接触的约定。但这也意味着，他把自己和那个“哈鲁”少年，更紧密地绑在了一起。少年回去后，会如何向族人禀报？他擅自与“外人”接触，会面临什么？他下次来，是会带来更多信息，还是带来“哈鲁”战士的包围？

还有，少年对东北海域“声音”的恐惧，如此真实强烈，远超对风浪的担忧。那到底是什么？遇难船的碎片，是否就是那“声音”的牺牲品？

朱高煦抬头望向东北方。此刻天色渐明，海面上的雾气开始升腾，那方向一片迷蒙，看不真切，仿佛隐藏着吞噬一切的巨口。他的木筏静静地停在海滩，寄托着他离开的全部希望，此刻在这晨光中，却显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他必须得到更多信息，关于那“声音”，关于“哈鲁”人和“嘶咔”遗民的冲突，关于这片海域真正隐藏的秘密。然后，他才能判断，是冒险一搏，还是另寻他路——如果还有他路的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礁石上的“陈列”，没有去动它们。这是留给少年的“饵”，也是他下次会面的“信物”。然后，他如同融入晨光的影子，悄然退入礁石区的阴影，循着来时的隐蔽路径，向着岩洞返回。他需要休息，需要进食，需要为下次会面做好准备，也需要重新审视和调整他所有的计划。

当他回到岩洞附近时，天色已大亮。他没有立刻进洞，而是像往常一样，在周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新的窥视痕迹或异常。然后，他才拖着疲惫但精神高度集中的身体，走入洞中。

洞内，篝火的余烬早已冰冷。他没有立刻生火，而是靠着岩壁坐下，拿出水囊喝了几口凉水，又嚼了几口肉干。味同嚼蜡，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少年的警告，遇难船的残骸，皮卷的指引……一条条线索在他脑海中碰撞、交织。东北方的海，既是希望所指，亦是恐惧之源。而岛上，“哈鲁”与“嘶咔”的对峙，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他，这个外来者，已被卷入其中。

下一次会面，将至关重要。他必须从少年口中，撬出更多真相。为此，他需要准备“筹码”，不仅仅是那三样东西，还有能打动少年、或其背后势力的东西。是什么？食物？工具？还是……关于“嘶咔”遗民的信息？他掌握得并不多。

或许，可以在下次会面之前，再探红树林边缘，但绝不深入。或许，可以尝试制作一件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

他闭上眼，让疲惫的身体休息，但思绪却如同眼前重又燃起的、微弱的篝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寻找着穿透迷雾的可能。

洞外，天光彻底放亮，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朱高煦知道，真正的抉择和冒险，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