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暗夜下的约定(1 / 2)
落日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暗金与绛紫交织的绸缎,随后迅速被从海平面升起的灰蓝暮色吞噬。朱高煦抵达那片隐蔽小海湾时,最后一缕天光正掠过环绕海湾的高耸礁石尖顶,在嶙峋的岩壁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入口处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肩通过,两侧礁石陡峭湿滑,长满湿漉漉的、深绿色的海藻。海湾内比想象中更小,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不过二十余步,底部是细碎的黑砂与小砾石混合的沙滩,此刻已被涨起的潮水浸湿大半。背后是近乎垂直的灰黑色岩壁,高约三四丈,难以攀爬。正如他所料,这里易守难攻,且足够隐蔽。
他没有立刻进入海湾,而是潜伏在入口一侧礁石的阴影中,静静观察。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狭窄的入口处回荡,显得有些沉闷。海湾内空无一人,只有潮水缓慢而固执地舔舐着沙滩。他仔细倾听,分辨着风中的杂音,目光扫过每一块礁石的缝隙,每一处可能藏身的角落。没有异常,至少目力所及,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
约定的“缺口太阳”是黄昏,地点是“水波纹”(海)边的“小点”。这里符合描述。但对方会来吗?来的是谁?是那留下树皮画的战士,还是少年,或是其他人?是否会有埋伏?
朱高煦没有急躁。他如同礁石的一部分,在阴影中蛰伏,感受着暮色渐浓,海风转凉。直到最后一抹天光消失在海平面下,星星开始在深紫色的天幕上零星浮现,海湾内几乎完全被黑暗笼罩,只有浪花破碎时泛起的些微磷光,勾勒出粗糙的轮廓。
来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水花声。最先出现的,是海湾入口对面、靠近水线的一块巨大礁石后,悄无声息探出的半个身影,在黯淡的星光和微弱的磷光下,只是一个模糊的、比夜色更深一些的轮廓。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身影,从不同的礁石后无声滑出,呈一个松散的半弧形,隐约封住了海湾的入口方向。他们都穿着与白天所见那名战士类似的深色植物纤维衣物,脸上涂抹着油彩,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手中兵器的冷光,却清晰可见——是石矛和一种形似短棍、但一端似乎绑着沉重石块的武器。没有弓箭,但压迫感十足。
三人。朱高煦默默数着,心跳平稳,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对方果然有备而来,且训练有素,潜入的时机和位置都选得极佳。没有看到少年的身影。
三人并未立刻进入海湾中心,而是停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也似乎在观察。片刻,其中一人,看身形似乎是白天放东西的那名战士,向前缓缓走了两步,踏入海湾内相对开阔的沙滩边缘。他抬起一只手,没有握武器,而是摊开手掌,掌心向上,对着海湾内黑暗的空间,缓缓左右摆动了一下。一个简单、通用的、表示“现身”、“无武器”或“请出来”的手势。
朱高煦没有立刻回应。他继续等待,观察另外两人的动静。那两人依旧隐在礁石阴影中,没有上前,但也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沉默地伫立,如同两尊石雕。显然,他们既是护卫,也是威慑。
又过了片刻,见海湾内毫无反应,那名摊手的战士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件东西。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朱高煦也立刻认出了那幽蓝的微光——是他留在礁石上的那枚深蓝鳞片!战士将鳞片托在掌心,再次做了个展示和邀请的手势。
看到鳞片,朱高煦不再犹豫。对方以此物为信,至少表明了确认身份和延续之前“交换”意向的态度。他缓缓从藏身的礁石阴影中站起身,但没有立刻走下去,而是同样抬起一只手臂,摊开手掌,示意自己没有持有攻击性武器(弓箭和短刀都在背上和腰间,但此刻没有做出攻击姿态),然后,一步一步,缓慢而稳定地走下礁石,踏入海湾内的沙滩。他的脚步踩在湿砂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浪涛的回响中几不可闻。
当他完全走入海湾,与那名战士相隔约七八步相对而立时,双方都停下了脚步。距离很近,足以在微弱的光线下看清彼此的轮廓和部分面部表情。战士是个精悍的成年男子,比朱高煦矮小半个头,但四肢修长结实,脸上油彩的图案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狰狞,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朱高煦。他一手托着鳞片,另一只手自然下垂,但朱高煦注意到,他下垂的手距离腰间悬挂的一柄黑色石斧很近。
朱高煦也看清了对方。不是少年。他心中微沉,但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回视,同时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另外两名隐在暗处的战士。他缓缓抬起双臂,掌心向外,做了一个更明确的、表示和平和没有敌意的手势。
战士盯着他看了几息,喉咙里发出几个短促、低沉的音节,与少年之前的语言类似,但更加粗嘎。他指了指掌心的鳞片,又指了指朱高煦,脸上露出询问的神色。
朱高煦缓缓点头,用尽量简单、缓慢的语调,配合手势,说出了几个他推测对方可能理解的词(结合之前与少年的交流和自己观察到的):“鳞片……我……你给。”他指了指战士手中的鳞片,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战士,做了个“交换、给予”的动作。
战士似乎听懂了,或者至少理解了他的意思。他脸上的警惕稍减,但目光依旧锐利。他摇了摇头,然后一手托着鳞片,另一只手抬起,先是指了指朱高煦,然后指向自己,接着双手合拢,做了一个“一起、合作”的手势,最后,再次指向东北方的海面,脸上露出极度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敬畏的神色,同时摇了摇头,用力摆手。
意思很明显:他不是来归还或交换鳞片的,他是代表部落(或至少一部分人)前来,提出合作的意向,目标指向东北海域,但再次强调那里的极度危险。
朱高煦心中念头飞转。合作?如何合作?他有什么资本与“哈鲁”人合作?他们看中了他什么?是看中他能造木筏(或许他们看到了)?是看中他“外来者”的身份可能带来变数?还是因为那枚鳞片,或者别的什么?
他必须试探。朱高煦同样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简单的“划船”(木筏)手势,然后又指了指东北方,做了波浪汹涌、木筏破碎的动作,最后指了指战士,摊开手,脸上露出疑问的表情——你们有更好的办法?你们知道怎么安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