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三日之期(2 / 2)
围绕着这诡异的柱子,是数十个“嘶咔”遗民。他们比朱高煦之前远远瞥见的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不适。他们佝偻着身躯,皮肤呈暗绿色或灰褐色,布满粗糙的皱褶和疣状凸起,有些部位还覆盖着零星的、与朱高煦捡到的类似的深灰色鳞片。他们的五官扭曲,眼睛细小,闪烁着狂乱的光芒,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嚎。他们以柱子为中心,或匍匐在地,做出种种怪异的、仿佛朝拜的动作;或围着柱子蹒跚行走,不时用身体去撞击、摩擦柱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还有一些,正将一些看不清具体是什么的、似乎是小动物的残骸或奇怪的植物,奋力投掷向柱子顶端那暗红色的“核心”。
空气中弥漫的怪异气味,似乎就是从这柱子和遗民们的活动中散发出来的。朱高煦甚至看到,柱子底部周围的泥地上,颜色格外深暗,仿佛浸透了某种液体。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高亢、混乱的嘶嚎声从空地另一侧的密林中传来。紧接着,几个“嘶咔”遗民拖拽着一头体型不小的、似鹿非鹿的野兽尸体,踉跄着走向柱子。他们将野兽尸体奋力抛到柱子脚下。围着柱子的其他遗民立刻发出兴奋的嘶鸣,一拥而上,用他们简陋的石刀、骨刃,甚至直接用牙齿和爪子,疯狂地撕扯、切割着野兽的尸体。鲜血喷溅,内脏流出,场面血腥而野蛮。他们将撕扯下来的血肉、内脏,涂抹在柱体上,尤其是那些刻有螺旋纹路的骨片周围,更有甚者,将血淋淋的内脏奋力抛向柱子顶端。
柱子似乎……“活”了过来。不,不是真的活过来,而是在那些血肉涂抹、抛洒的瞬间,柱体表面那些瘤节和孔洞,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吮吸般的滋滋声。顶端那暗红色的“核心”,光芒似乎也亮了一刹那,一股更浓烈、更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弥漫开来。而那些“嘶咔”遗民,在目睹或参与这血腥的“供奉”后,嘶嚎声变得更加高亢、狂乱,手舞足蹈,仿佛陷入了某种癫狂的迷醉状态。
朱高煦胃里一阵翻腾,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他终于明白“哈鲁”人为何如此憎恶和恐惧这些“嘶咔”遗民,也明白他们想摧毁的是什么了。这诡异的柱子,这血腥野蛮的仪式,这令人疯狂和作呕的气息,无不昭示着某种堕落、邪恶、与那螺旋纹路所代表的“存在”紧密相连的崇拜。这柱子,很可能就是“嘶咔”遗民与东北海域那“可怕声音”联系的媒介,甚至是维持他们这种退化、狂乱状态的“源泉”!
“哈鲁”人想摧毁它,或许真是为了切断这种联系,削弱那“声音”对这片海域的影响。但亲眼目睹这柱子的诡异和“嘶咔”遗民对其的狂热守护,朱高煦深知,摧毁它的难度,恐怕远超想象。柱子本身的坚固和诡异暂且不说,单是这数十个陷入狂热的遗民,就是巨大的障碍。而且,谁能保证,摧毁这柱子,不会引发更剧烈的、不可控的反噬?
他悄悄向后缩了缩身体,准备撤离。此行的目的已达到——确认了目标的存在、大致情况、以及守卫的规模和狂热程度。继续留在这里风险太大,那柱子的气息和遗民的嘶嚎,都让他感到强烈的不适和潜在的危险。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的瞬间,异变突生!
空地中央,那诡异柱子顶端,暗红色的“核心”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并非光芒,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实质的暗红色波纹,以柱子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朱高煦怀中的灰白骨片,在这一刹那,骤然变得滚烫!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紧贴着他的胸膛!那恐怖的、疯狂的嘶鸣和低语,再次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比之前接触拓印时更加狂暴、更加清晰!无数更加扭曲、更加亵渎的画面碎片疯狂涌入:粘稠的黑暗海水沸腾,巨大的阴影轮廓伸出无数触须般的肢体,高耸的骨石之塔顶端,暗红的核心如同心脏般搏动,将难以名状的力量泵向四面八方……
“呃!”朱高煦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几乎要失去平衡,从藏身处跌出去!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勉强保持了一丝清醒,双手死死扣入湿滑的泥土,指甲劈裂也浑然不觉。
与此同时,空地中那些狂乱的“嘶咔”遗民,仿佛受到了更强的刺激,嘶嚎声陡然拔高,变得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他们更加疯狂地扑向柱子,用身体撞击,用头磕碰,甚至用牙齿去撕咬那些刻纹骨片周围的柱体,全然不顾头破血流!整个空地弥漫着一片血腥、疯狂、令人心智崩溃的恐怖氛围!
朱高煦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退去,踉跄着撞入身后的密林。他不敢回头,也顾不得掩饰声响,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理智,手脚并用地在崎岖湿滑的林间逃窜。胸膛处,灰白骨片的滚烫感逐渐消退,但脑海中那疯狂的嘶鸣和亵渎的画面,却久久不散,如同跗骨之蛆。
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触动了某种深层的联系。那柱子,那“核心”,与灰白骨片,与那螺旋纹路,与东北海域的恐怖,果然同出一源!而“哈鲁”人想要摧毁它,所要面对的,恐怕不止是野蛮的遗民,更是那柱子本身蕴含的、超乎想象的邪恶力量!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回到相对安全的岩洞,重新思考一切!
身后,红树林深处,那疯狂、亵渎的嘶嚎与柱体发出的、难以名状的波动,似乎还在隐隐传来,如同追魂的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