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地脉迷踪(1 / 2)
洞穴后方那道被厚重藤蔓和气生根遮掩的岩壁裂缝,比朱高煦预想的还要狭窄隐蔽。若非他之前探查时格外留意角落,几乎无法发现这处天然形成的、被岁月和植物悄然掩盖的入口。裂缝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向内延伸不过数尺便骤然转向,没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巨兽悄然咧开的食道,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与洞穴外的山林空气截然不同。
朱高煦将火折子吹亮,昏黄跳动的火光勉强驱散身前尺许的黑暗,却更显出身后的阴影如墨。他一手持火,一手搀扶着虚弱的洛,侧身挤入裂缝。岩壁湿滑冰凉,布满滑腻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陈腐水汽、泥土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矿物味道的复杂气息。洛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虚弱,还是对未知黑暗的本能恐惧。但他紧紧抿着嘴唇,抱着怀里的“海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裂缝内部并非笔直,而是曲折向下,时宽时窄。有些地方需要匍匐爬行,尖锐的岩石刮擦着衣物和皮肤;有些地段则豁然开朗,形成一个个不大的天然石室,石笋石幔倒悬,在火光下投出鬼魅般的影子。水滴从看不见的高处滴落,在寂静中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嘀嗒”声,更添幽邃。朱高煦注意到,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特的、闪着微光的苔藓或矿物晶体,散发着幽幽的蓝绿色或惨白光芒,勉强提供了一点能见度,却也使得光影更加迷离诡异。
“爷爷说过……真正的‘旧路’,不在山林里,而在……山腹和水脉之下。”洛喘息着,小声说道,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最古老的先祖,曾借助地下的水脉和古老的矿道,躲避灾难,传递消息……但很多路,已经失传了,而且……地下有危险。”
“什么危险?”朱高煦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除了水滴滴落声,周围一片死寂,但这种死寂本身就让人不安。
“不知道……爷爷没细说。只提过,有些地下河连着深海,可能会有……被‘腐潮’影响的东西。还有……迷失。地下像迷宫,没有先祖留下的标记,很容易永远出不去。”洛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疲惫。
标记?朱高煦心中一动,放慢了脚步,更加仔细地观察岩壁。在那些发光苔藓的映照下,他果然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岔路口附近的岩壁上,发现了一些极其古老、几乎与岩石同化的刻痕。那不是天然纹理,而是人工凿刻的符号!有些是简单的箭头,有些是波浪状的线条,还有一些是抽象的、类似圆圈内有三道波浪的符号(与溪边岩画上的标记类似,但略有不同)。
“是标记!”洛也看到了,黯淡的眼神亮起一丝微弱的光,“是……是‘逐波者’的‘水道标记’!爷爷教过一点,箭头指向水流的方向,波浪线代表安全的通道或水源,那个圆圈里的波浪……是重要的‘节点’或‘庇护所’的意思!”
这发现让两人精神一振。至少证明,他们选择的这个裂缝,很可能真的通往“哈鲁”人先祖使用过的地下通道网络。循着这些标记,或许能避开死路,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甚至……找到“哈鲁”人先祖留下的、真正的避难所或遗迹。
他们开始有意识地寻找和辨认这些古老的标记。标记时断时续,有些被后期的岩层生长或水蚀覆盖,辨认起来颇为费力。通道也在不断分岔,如同蛛网般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深处。有些岔路明显是死胡同,弥漫着浓重的、令人窒息的霉味;有些则传来微弱的水流声或风声,暗示着可能通往更广阔的空间或别的出口。
朱高煦凭借着过人的方向感和记忆力,结合标记的指引,尽量选择向下、且标记指向明确、空气相对清新的通道前进。洛虽然虚弱,但作为“逐波者”学徒,对水汽流动似乎有着某种天然的敏感,时常能指出哪条通道的气息更“干净”或更“湿润”,避开了几处散发着淡淡腥臭、疑似有危险生物巢穴或“腐潮”污染的岔路。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发生变化。岩壁上的发光苔藓和矿物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甚至汇聚成片,将通道映照得一片幽蓝或惨绿,无需火折也能勉强视物。空气变得更加潮湿,水流声越来越清晰。他们开始频繁地跨过或沿着地下暗河前进。河水冰冷刺骨,在一些河段,朱高煦甚至能看到水中游动着一些奇特的、半透明的小型盲眼生物,对火光毫无反应,显然已完全适应了黑暗。
更让朱高煦在意的是,随着深入,他怀中那枚灰白骨片,开始时不时传来微弱但清晰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悸动。悸动并非指向“腐潮”的污浊,而是隐隐指向“深海之息”相对纯净、或者曾经纯净过的方向!似乎这骨片在净化过程中,不仅保留了对抗“腐潮”的“记忆”,也对“深海之息”的聚集点有着本能的感应。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助力,让朱高煦在岔路口的选择上,又多了一份凭依。
“这边,”一次在三条岔路前,朱高煦感受着骨片传来最清晰悸动的方向,指着中间那条水声最响、空气也最湿润的通道,“骨片有反应,这边……‘深海之息’的感觉更清晰些。”
洛点点头,没有异议。两人互相搀扶着,踏入那条通道。通道先是狭窄,很快豁然开朗,竟进入了一个巨大的、难以估量边界的天然溶洞大厅!大厅顶部极高,无数奇形怪状、闪烁着各色荧光的钟乳石倒垂下来,如同倒悬的森林。地面是湿滑的岩石和浅滩,一条宽阔的地下河从大厅一侧的岩洞中奔涌而出,横贯大厅,又消失在另一侧的黑暗之中。河水在荧光矿物和苔藓的映照下,泛着幽绿的光芒,水声隆隆,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声势惊人。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大厅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规模宏大的壁画和雕刻!与溪边岩壁上那粗糙古朴的刻画不同,这里的壁画线条更加流畅精细,色彩虽已大部分剥落,但从仅存的矿物颜料痕迹来看,当年必定绚烂辉煌。雕刻的内容也更加丰富、系统,似乎是在记述一段完整的历史,或者……某种传承。
朱高煦和洛都被这景象惊呆了,暂时忘记了疲惫和危险,举着火折(在这里,火折的光芒已微不足道),沿着岩壁,贪婪地观看着。
壁画的开端,描绘的是一片祥和的海岛,人们驾着独木舟捕鱼,在岸边建造房屋,围绕着篝火祭祀(祭祀的对象依旧是那个波浪与星辰组成的符号,但更加繁复神圣)。接着,画面中出现了一些人,他们似乎发现了某种“力量”(壁画用从海底升起的、放射状的光线表示),并开始沉迷于用活物甚至活人进行血腥的仪式,以换取“力量”。天空变得阴暗,海水变得污浊,岛屿开始出现裂痕。这部分内容,与溪边岩画相似,但更加详细,尤其是那些堕落仪式的细节,看得人头皮发麻。
再往后,壁画分成了两条主线。一条主线描绘了那些堕落者,他们围绕着巨大的、刻满螺旋纹路的柱子(“腐潮之柱”),进行着更加疯狂和亵渎的祭祀,身体逐渐变得扭曲非人(“腐化者”的雏形)。而另一条主线,则描绘了另一群人,他们在一些手持奇异骨器、身披特殊服饰(上面有类似朱高煦所得灰白骨片纹路的简化图案)的智者带领下,悲痛地告别堕落的同胞,携带圣物(其中一件圣物的形状,赫然与朱高煦的深蓝鳞片有几分神似!),开始向着地下迁徙。他们在地下开凿通道,利用水脉,建立临时的庇护所(画面中出现了类似他们所在溶洞大厅的场景),并与地下河中的一些奇特生物(有些温顺,有些危险)共存。
壁画的最后部分,则集中在那些智者(“逐波者”的先祖)身上。他们似乎在研究如何运用那种纯净的、来自波浪与星辰符号的“力量”(深海之息),来对抗堕落者引来的“腐化”。画面展示了他们用骨器(灰白骨片的原型?)引导“力量”净化水源、治疗伤病、安抚狂暴的生物,甚至……尝试与深海中的某些古老而庞大的存在(壁画用模糊而敬畏的笔触描绘了一些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轮廓)沟通,寻求帮助或知识。其中一个画面,让朱高煦格外留意:数位智者围坐在一处地下泉眼旁,泉眼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他们将手中的骨器浸入泉眼,骨器上便亮起了与“深海之息”同源的光芒……
“那是……‘净泉’!”洛指着那个画面,声音激动得发颤,“爷爷说过!最古老的先祖,在灾难后,找到了地下深处与纯净海眼相连的‘净泉’,用‘海语者之骨’(他指着画面中的骨器)汲取‘深海之息’的力量,对抗‘腐潮’!这里……这里画的就是!”
朱高煦心中剧震。净泉?海语者之骨?难道灰白骨片就是所谓的“海语者之骨”?而自己所得的深蓝鳞片,是壁画中“逐波者”携带的圣物之一?这些壁画,不仅印证了洛的讲述,更揭示了“逐波者”先祖对抗“腐潮”的具体方法和依赖的关键——纯净的“深海之息”源点(净泉),以及能够沟通和利用这种力量的“海语者之骨”!
如果“净泉”真的存在,并且与深海纯净的“深海之息”源头相连,那么它很可能是岛上“深海之息”相对浓郁的关键地点,也可能是“哈鲁”人力量的源泉,甚至……可能是对抗“腐潮之柱”、净化岛屿的关键!壁画上智者用“海语者之骨”汲取“净泉”力量的场景,也为他进一步理解和运用灰白骨片与深蓝鳞片,提供了直观的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