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枯守者(1 / 2)
幽蓝的泉光映照下,那从阴影中缓缓站起的身影,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一具披着破烂兽皮的骷髅。他异常枯瘦,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同风干的树皮,布满了深褐色的污垢和奇怪的、如同苔藓般的暗绿色斑点。头发和胡须纠结在一起,几乎拖到地面,沾满了尘土和不明粘液,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唯有那双眼睛,深陷在污秽纠结的毛发之后,却亮得骇人,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炽热光芒,死死锁在净泉中央那株幽蓝晶莲之上,对突然闯入的朱高煦和洛,仅仅只是用余光扫了一下,那目光冰冷、漠然,如同看待两只误入的虫子。
“海魄晶莲……源初之心……终于……终于等到你再次绽放……”老者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长期不与人言后的滞涩,却又透出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贪婪。他蹒跚着向前走了两步,动作僵硬,仿佛关节都已锈死,但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执着。
朱高煦瞬间从震惊中恢复,猛地将背上的洛放下,护在身后,右手已握住了腰间的短刀。尽管这老者形如枯槁,但能在这绝地生存,其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未知和危险。而且,他口中的“源初之心”、“海魄晶莲”,显然与“深海之息”和这净泉有关,甚至可能就是“渊探”谢长庚他们追寻的、更高层次的宝物!老者守在这里十余年,其目的不言而喻。
“你是谁?”朱高煦沉声喝问,短刀横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处于随时可以爆发攻击或防守的姿态。他左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已悄然握住了胸前的深蓝鳞片,清凉的气息流转全身,驱散着因刚才惊险攀爬和眼前诡异老者带来的寒意与心悸。怀中的灰白骨片依旧在剧烈悸动,指向净泉,也隐隐指向那株晶莲。
老者似乎直到此时才真正注意到朱高煦两人。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燃烧着贪婪火焰的眼睛,在朱高煦身上停留,尤其是在他胸前隐隐透出微光的鳞片位置,以及他手中那柄虽然普通、却因主人气势而隐含杀机的短刀上,停留了更久。他的目光漠然而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髓。
“我是谁?”老者嘶哑地笑了,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在泉水的微光中格外瘆人,“一个被遗忘的囚徒,一个守望奇迹的幽灵……你们可以叫我……枯泉叟。”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晶莲,眼中贪婪更盛,“至于你们……闯进来的小虫子,是那些贪婪的‘渊探’的走狗,还是岛上那些愚昧土着的幸存者?不重要……既然来了,就看着吧,看着老夫如何摘取这天地奇珍,如何重获新生!哈哈哈……”
他再次狂笑起来,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兴奋。笑着笑着,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透过他破烂的衣襟,朱高煦瞥见他枯瘦的胸膛上,竟然也布满了那种暗绿色的、如同苔藓又似溃烂的斑点,有些地方甚至隐隐有细微的、不祥的蠕动。
“腐化?!”朱高煦瞳孔一缩。这老者身上的异状,与岛上那些“腐化者”身上的腐烂和变异特征虽有不同,但那种阴暗、污秽、令人作呕的感觉,却如出一辙!只是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着,没有彻底爆发。
“腐化?”枯泉叟止住咳嗽,抬起头,污秽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近乎嘲讽的笑容,“没错……是‘腐潮’的侵蚀。这该死的岛屿,这被诅咒的力量,无孔不入……老夫在这里守了十二年,每一天都在抵抗它的侵蚀,用这‘净泉’的气息,用老夫苦修的法门……但终究,还是抵不过岁月,抵不过这深入骨髓的污秽……”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怨毒和不甘,“但没关系!只要……只要得到‘海魄晶莲’,只要服下它的‘源初之芯’,我就能洗去这身污秽,重获纯净之躯,甚至……更能窥得‘源初之息’的至高奥秘!到时候,什么‘腐潮’,什么‘渊探’,什么狗屁宿命,统统烟消云散!哈哈哈……”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疯狂之色更浓,枯瘦的手掌颤抖着,似乎想要立刻扑向净泉中央的晶莲,但又强自按捺住,口中神经质地喃喃着:“还差一点……还差最后一点时辰……月华透过上层水脉的裂隙,与泉眼潮汐共鸣达到顶峰时,‘海魄晶莲’才会彻底成熟,吐出‘源初之芯’……快了,就快了……”
朱高煦心中凛然。这枯泉叟显然对“净泉”和“海魄晶莲”极为了解,甚至知晓其成熟的时机。他守在此地十二年,就是为了等待晶莲成熟,夺取那所谓的“源初之芯”以自救甚至谋求突破。而他身上被“腐潮”侵蚀却又被勉强压制的状态,也解释了他为何如此疯狂和执着——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他野心的寄托。
这样的一个人,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打扰他等待了十二年的时刻,更不会允许有人与他争夺“海魄晶莲”!
必须在他行动之前,搞清楚状况,决定对策。硬拼?这老者形如枯槁,但能在此绝地存活十二年,绝非易于之辈,且对这里的环境了如指掌。智取?对方心智似乎已被漫长等待和“腐潮”侵蚀折磨得有些癫狂,难以沟通。
朱高煦心念电转,目光快速扫过洞穴。净泉大约丈许方圆,占据了洞穴大半空间,泉水幽蓝,深不见底。除了他们进来的瀑布洞口,似乎没有其他明显出口。洞穴岩壁上也刻有一些简单的、与外面壁画风格类似的古老符号,但比外面简略许多。泉眼周围的地面相对干燥,生长着一些喜湿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和菌类。枯泉叟所在的角落,堆着一些简陋的、似乎是兽骨和石头制成的器皿,以及一堆早已熄灭、只剩灰烬的火堆残骸。
“你要那晶莲救命,我们只要安全离开。”朱高煦尝试着开口,语气平静,试图稳住对方,“井水不犯河水。你取你的莲芯,我们找我们的出路,如何?”
“离开?”枯泉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再次怪笑起来,“进了这‘归墟之眼’,还想离开?小子,你以为那外面的栈道,是给人走的回头路吗?那是单向的绝路!除了等每月朔望大潮时,地下水脉倒灌,或许能从水下暗流搏一线生机,否则……嘿嘿,就留在这里,陪老夫一起,慢慢变成这泉眼的养料,或者……像老夫一样,变成这不人不鬼的样子吧!”
归墟之眼?单向绝路?每月朔望大潮,水下暗流?朱高煦心中一沉。若这老者所言非虚,那他们岂不是被困死在此地了?他所说的朔望大潮,似乎与谢长庚提到的离开岛屿的“安全水道”时机吻合,难道出路真的在水下?
“你说出路在水下暗流?”朱高煦追问,同时暗暗戒备,防止老者突然发难。
枯泉叟却不回答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被净泉中央的晶莲吸引了过去。只见那幽蓝色的泉水中,那株“海魄晶莲”顶端的花苞,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花瓣层层舒展,幽蓝的光芒越来越盛,花心处那点璀璨的蓝光,如同心脏般搏动起来,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个净泉的幽蓝光芒随之明暗律动,洞穴内弥漫的“深海之息”也变得更加活跃和浓郁!
“时辰到了……时辰到了!哈哈哈!”枯泉叟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向前扑去,目标直指净泉中央的晶莲!他动作虽然依旧僵硬,但速度竟奇快无比,枯瘦的手爪闪电般探出,带着一股腥风!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晶莲的刹那,异变突生!
平静的幽蓝泉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并非水流激荡,而是泉水本身仿佛拥有了生命,如同沸腾般鼓起无数气泡,一股庞大、精纯、却又带着凛然不可侵犯意志的“深海之息”,猛地从泉眼深处爆发出来!泉水中幽蓝光芒大盛,瞬间凝聚成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无形屏障,挡在了枯泉叟与晶莲之间!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