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激流潜踪（1 / 2）
冰冷的泉水瞬间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让朱高煦和洛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此刻，这寒意反而让他们的头脑更加清醒。幽暗的水下，视线极差，只有泉眼本身散发的微弱蓝光勉强照亮洞口附近一小片区域，再往深处，便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水流比在岸上观察时更加湍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拖拽着他们向那未知的黑暗深处涌去。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口空气含在口中，对身后的洛打了个“跟紧、抓紧”的手势。洛用力点头，一只手死死抓住朱高煦腰间临时绑缚的藤蔓绳索，另一只手紧握着“海牙”短刃。短刃在水中微微散发幽蓝光晕，虽然不强，但在绝对的黑暗中，这一点微光也足以成为彼此联系、不至于失散的标识。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水流的力道，潜入那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水下洞口。
进入洞口的刹那，四周光线骤然暗淡，只剩下身后“归墟之眼”洞穴透入的、迅速变小的微弱蓝光。水流声在狭窄的通道中被放大，轰隆隆如同闷雷在耳边滚动，压迫着耳膜。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宽时窄，岩壁粗糙湿滑，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尖锐的突起。朱高煦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勉强在湍急的水流和狭窄的通道中控制住身形，避免撞上岩壁。他一只手尽量向前探出，摸索着前方可能出现的障碍，另一只手反手护住身后的洛，同时双腿不断摆动，调整方向，抵抗水流不规则的拉扯。
洛的情况更为艰难。他身形瘦小，力气不足，在如此激流中几乎无法自主控制方向，完全依靠朱高煦的牵引和腰间的绳索。冰冷的河水不断灌入他的口鼻，带来窒息的恐惧。他只能死死闭住气，拼命瞪大眼睛，试图捕捉前方朱高煦模糊的身影和“海牙”刃身上那一点微光，同时双腿机械地蹬动，尽量减轻朱高煦的负担。
时间在黑暗和寒冷中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漫长如同一个时辰。肺中的空气在迅速消耗，胸口开始发闷，耳朵里除了轰鸣的水声，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冰冷和缺氧带来的麻木感，开始从四肢向躯干蔓延。
朱高煦的情况稍好，他体魄强健，又在净泉旁用“源星沙”易经洗髓，体质有所提升，闭气能力远超常人。但长时间的黑暗潜行和对抗激流，对他的体力和精神也是巨大的消耗。更麻烦的是，通道开始变得复杂，出现了岔路。
在一个较为开阔的、如同水下小厅堂的地方，激流在这里打了个旋，形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漩涡。而前方，竟然出现了三条不同的水道！一条继续向下，坡度陡峭，水声轰鸣；一条斜向左上方，水流相对平缓，但幽深不知去向；还有一条向右，通道狭窄，水流被挤压得异常湍急，发出尖锐的呼啸。
没有明确的标记，也没有任何光线指引。走哪条？
朱高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激流中勉强稳住身形，肺部火辣辣地疼痛，提示着他闭气的极限即将到来。他快速扫视三条水道，试图寻找线索。怀中的灰白骨片，在进入水下后，悸动并未停止，但似乎被水流的混乱和方向的迷失所干扰，指向变得模糊不清。胸前的深蓝鳞片，依旧散发着清凉气息，维持着他最后一丝清明，但也无法提供明确的路径指引。
洛扯了扯腰间的绳索，指着左上方那条相对平缓的水道，眼中带着询问。他似乎感觉到那条水道传来的水流，带着一丝极淡的、与净泉水相似的气息。
朱高煦也察觉到了。但那条水道斜向上，是离开地下水脉、返回地表的可能方向吗？还是通往另一个未知的洞穴？而向下那条，水声轰鸣，似乎更加深邃，也符合“归墟之眼”、“海渊之隙”这些名称给人的、通往更深处的感觉。向右那条最狭窄湍急，危险性最大。
走错了，可能就是绝路，或者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暗流网络中彻底迷失，最终耗尽气力，成为水底枯骨。
生死抉择，只在瞬息。
朱高煦猛地一咬牙，不再犹豫。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归墟之眼”那模糊信息中“向下”、“水路”的暗示，更相信“海渊之隙”这个名字代表的，绝非向上！他指向下方那条最陡峭、水声最轰鸣的水道，对洛打了个坚决的手势，然后不再停留，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蹬岩壁，如同离弦之箭，主动投身于那条最汹涌的激流之中！
洛虽然对那轰鸣的水道心存畏惧，但看到朱高煦毫不犹豫地冲下，也立刻咬牙跟上。两人瞬间被狂暴的水流吞噬，身不由己地向下冲去。这条水道不仅陡峭，而且内部遍布尖锐的钟乳石和嶙峋的怪石，如同水下怪兽的獠牙。朱高煦将全部心神都用在感知水流变化和规避障碍上，身体在水中做出各种极限的扭曲和摆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致命的撞击。身后的洛紧紧跟随，有时甚至能感觉到尖锐的石棱擦着身体划过，惊出一身冷汗。
就在朱高煦感觉肺部快要炸开，眼前开始出现黑点，意识开始模糊的极限时刻，前方的水道似乎到了尽头，水流猛地向下一坠！失重感瞬间传来，他们似乎被抛入了一个更大的水体空间。
“噗——咳咳咳！”
朱高煦猛地冲出水面，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冰冷但充满空气的空间。洛紧随其后，也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着，将呛入的河水咳出。
他们似乎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或者宽阔的地下河道。这里并非绝对的黑暗，穹顶和四周的岩壁上，稀疏地生长着一些散发着淡淡磷光的苔藓和菌类，提供着极其微弱、但比之前绝对黑暗好上太多的光亮。勉强能看清这是一个极为广阔的空间，一眼望不到边际，只有水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显得幽深而死寂。水流在这里变得平缓了许多，但依然在向着某个方向缓缓流动。
“我们……出来了？”洛喘息着，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这里显然已不是狭窄的通道，但也不是“归墟之眼”那样充满“深海之息”的泉眼洞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阴冷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类似“深海之息”但驳杂了许多的味道，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腥气。
朱高煦没有立刻回答，他一边调整呼吸，快速恢复体力，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这里的光线太暗，看不清全貌，但能感觉到空间的广阔。水流的方向……他顺着水流望去，在微弱磷光的映照下，隐约能看到远处似乎有更大的水声传来，像是瀑布或者更湍急的河道。
怀中的灰白骨片，在脱离那狭窄激流通道后，悸动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指向水流的下游方向。看来，选择向下是对的，至少方向没错。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异变陡生！
“哗啦！”平静的水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粗大、布满吸盘的灰褐色触手，如同闪电般从侧下方的深水中弹出，带着腥臭的恶风，卷向正在喘息、尚未完全恢复警惕的洛！
那触手足有成人腰身粗细，表面湿滑粘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吸盘，吸盘中央是暗红色的、令人作呕的肉质突起，赫然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生活在地下水脉中的巨大掠食生物！看其袭击的迅猛和精准，显然早已潜伏在侧，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瞬间！
“小心！”朱高煦瞳孔骤缩，厉喝出声的同时，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反应！他来不及拔刀，右手并指如剑，体内刚刚恢复不多的、源自深蓝鳞片的那一丝“深海之息”瞬间凝聚于指尖，带着一股锐利、清冷的气息，狠狠点向那卷向洛的触手！
“嗤！”
指尖与湿滑坚韧的触手表面接触，竟然发出如同烙铁烫肉般的声音！那触手猛地一颤，吃痛般缩回了一截，但并未放弃，反而更加凶猛地再次卷来，同时，水下暗流汹涌，又有两道稍细一些的触手破水而出，从不同方向袭向朱高煦和洛！
借着这瞬间的空隙，洛也反应过来，虽然吓得小脸煞白，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尖叫一声，挥动手中的“海牙”短刃，狠狠砍向再次袭来的粗大触手！“海牙”在水中划过一道幽蓝的光弧，虽然洛力气不大，但短刃本身的锋锐和与“深海之息”的隐隐共鸣，让这一击颇具威力，竟然在湿滑坚韧的触手上切开了一道不浅的口子，暗红色的、带着腥臭的体液涌出。
“嘶——！”水下传来一声低沉、愤怒的嘶鸣，显然这怪物被彻底激怒了！更多的触手从水下探出，疯狂地拍打着水面，激起漫天水花，试图将这两个伤到它的猎物拖入水中。
朱高煦已拔出腰间短刀，但他立刻发现，在水中，普通短刀的攻击受到水流阻力影响，威力大减。他果断放弃用刀，再次运转体内那微薄的“深海之息”，这次不再凝聚指尖，而是尝试着将其覆盖在双手之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光膜。这光膜似乎能略微隔绝水流的阻力，并能对那怪物造成额外的伤害。
他看准一道袭向自己胸口的稍细触手，不闪不避，覆盖着淡蓝光膜的双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触手的中段！入手一片滑腻冰凉，触手疯狂扭动，力量大得惊人，上面的吸盘更是传来强大的吸力，试图固定并绞碎他的手臂。
“给我断！”朱高煦暴喝一声，双臂肌肉贲起，调动全身力气，配合着手掌上“深海之息”的切割与侵蚀效果，猛地一拧一扯！
“噗嗤！”那根稍细的触手竟被他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伤口，几乎断成两截！怪物发出更加痛苦的嘶鸣，受伤的触手剧烈抽搐着缩回水中。
但更多的触手接踵而至，从四面八方缠向两人。这些触手不仅力量巨大，而且上面布满了滑腻的粘液和吸盘，极难挣脱，一旦被缠实，后果不堪设想。更麻烦的是，朱高煦清晰地感觉到，水中那怪物的本体，正在迅速上浮，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凶戾的气息，从水下深处传来！
不能缠斗！在水下，他们是绝对的劣势！这怪物显然适应了黑暗水下的环境，而且体型庞大，触手众多，耗下去必死无疑！
“向那边游！跟着水流！快！”朱高煦对洛大吼，同时挥动覆盖着淡蓝光膜的手掌，将几根袭来的触手拍开，为洛争取时间。他指向水流下游、传来更大水声的方向。那里可能是瀑布，可能是更湍急的河道，也可能是绝路，但无论如何，都比留在这里被这怪物拖入水底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