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对岸废墟（2 / 2）

更让朱高煦感到惊异的是，这片废墟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目光所及，断壁残垣一直延伸到微光能照耀的尽头，更远处则隐没在绝对的黑暗之中，不知其广。这里，仿佛是一座沉没在地底深处的、古老而巨大的城市遗迹。

随着石筏越来越靠近岸边，朱高煦胸前的深蓝鳞片悸动得越发明显，几乎要透衣而出，散发出微弱的、只有他能感觉到的暖意。而怀中的灰白骨片，也变得温热，仿佛在兴奋地共鸣。

终于，在几乎耗尽两人最后一丝耐心和体力后，石筏轻轻触到了碎石滩的边缘。朱高煦和洛不敢怠慢，立刻跳下冰冷刺骨的浅水，将石筏拖上碎石滩，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远离水边，直到踩在干燥的碎石上，才稍稍松了口气，回头望向那寂静得可怕的幽暗湖泊，依旧心有余悸。

踏上陆地，脚踏实地，两人才有了一丝安全感。但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庞大废墟，同样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古老威压和神秘感。

碎石滩很宽阔，向前延伸了百十步，才逐渐被倒塌的巨大石块和建筑垃圾所取代。空气在这里更加干燥一些，那股潮湿的水汽淡了不少，但那种古老、浩瀚、沉重的威压感却更加清晰，仿佛无处不在，从每一块残破的巨石、每一道幽深的裂隙中散发出来。

朱高煦和洛稍作喘息，便开始打量这片废墟。靠近湖岸的部分，损毁最为严重，似乎曾经历过巨大的冲击或崩塌，只剩下一些巨大的基座和散落的、雕刻着花纹的巨石。但向内走去，逐渐可以看到一些相对完整的结构。

他们沿着一条似乎是废弃街道的、铺着巨大石板（许多已经碎裂或翘起）的路径，向着废墟深处走去。石板上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磷光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两侧是倾颓的墙壁，有些高达数丈，上面雕刻着巨大的、难以理解的图案：有扭曲的、如同漩涡般的星辰；有无数触手纠缠的、难以名状的生物轮廓；有手持三叉戟、驾驭巨浪的高大人形，但面容模糊，带着非人的特征；还有一些抽象的、如同海浪、波纹、锁链般的符号。

朱高煦的目光被这些壁画和符号吸引。它们与“归墟之眼”通道中的古老壁画风格相似，但更加宏大、精细，也似乎蕴含着更深的含义。他试图解读，但除了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对海洋的敬畏、对某种伟大存在的描绘、以及……一种深沉的悲怆与封印感之外，具体含义难以索解。灰白骨片和深蓝鳞片只是持续散发着共鸣的温热，并未传递出具体的信息。

洛则显得更加不安，他紧紧跟在朱高煦身后，手中的“海牙”握得更紧，小声道：“高煦大哥，这里……感觉好奇怪。又古老，又……吓人。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们。”

朱高煦也有同样的感觉。这片废墟虽然死寂，但总让人觉得并非空无一物。那种无处不在的古老威压，仿佛残留着昔日建造者的意志，冰冷而漠然地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他们继续深入。街道开始出现岔路，一些保存相对完好的建筑出现在视野中。这些建筑同样巨大，门户早已朽坏，内部幽深黑暗。朱高煦没有贸然进入，只是在外面观察。有些建筑内部，隐约可见倒塌的、非金非石的奇异家具残骸，还有一些像是祭坛或仪轨台的石制结构，上面布满了更加复杂的刻纹。

走着走着，朱高煦忽然停下脚步。前方，街道的尽头，微光映照下，出现了一座相对完好的、高耸的建筑轮廓。那似乎是一座神殿或者类似塔楼的建筑，比周围其他建筑都要完整许多，虽然同样有破损，但主体结构尚在。更重要的是，朱高煦胸前的深蓝鳞片，在靠近这座建筑时，悸动和温热达到了顶峰，仿佛在急切地催促他前往。

“是那里。”朱高煦低语，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座高耸的建筑。鳞片和骨片共同的强烈反应，指向那里，那里或许有他们想要的答案，或者……出路。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向那座建筑走去时，一阵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他们两人的声响，从侧前方一处半坍塌的拱门后传来！

“咔哒……沙沙……”

像是某种东西拖过碎石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废墟中，却异常清晰。

朱高煦瞬间汗毛倒竖，猛地将洛拉到身后，短刀已然出鞘，横在身前，屏息凝神，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洛也吓得大气不敢出，紧握“海牙”，躲在他身后。

声音停了片刻，然后又响了起来，而且……似乎不止一处！从他们周围的几处废墟阴影中，陆陆续续传来了类似的、细微的拖拽声、摩擦声，甚至……还有极其轻微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咔咔”声。

有什么东西，在这片死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废墟中，被他们的闯入……惊动了。

朱高煦的心缓缓下沉。他缓缓移动视线，只见在周围磷光苔藓的微弱映照下，几处废墟的阴影中，缓缓探出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些佝偻的、扭曲的、勉强保持着人形轮廓的“东西”。它们披着破烂不堪、几乎与尘埃同化的古老衣物碎片，裸露的肢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浸水皮革又似风干岩石般的灰败色泽。它们的动作僵硬而缓慢，仿佛生锈的机关，眼眶的位置只有两个漆黑的窟窿，或者闪烁着极其微弱、不祥的暗绿色光点。其中一些“东西”的手中，还握着早已锈蚀、变形、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种长柄武器或工具的金属残骸。

它们身上，散发着一种朱高煦和洛都绝不会认错的、令人作呕的阴冷、死寂、腐朽的气息——虽然远比岛上那些狂暴的“腐化者”要淡薄、沉静，但那本质，同出一源！

是“腐化”的产物！而且，是不知道在这片古老废墟中沉寂、游荡了多少岁月的……另一种形态的“腐化者”！

它们似乎被活人的气息，或者朱高煦他们身上“深海之息”相关物品的气息所吸引，从沉睡或蛰伏中缓缓“醒”来，漆黑的眼眶或暗绿的光点，无声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然后，迈着僵硬而缓慢的步伐，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缓缓围拢过来。

前有沉睡巨兽的幽湖拦路，后有疑似出路的共鸣神殿，四周，是正从古老沉睡中被唤醒的、未知的腐化守卫。

刚刚脱离水下的险境，又陷入了陆上废墟的包围。

朱高煦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另一只手悄然按住了胸前悸动不已的深蓝鳞片。洛也举起了“海牙”，虽然手臂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没有退路，唯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