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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暗流骤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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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江宁织造府西厢账房内,陈浩然对着满桌泛黄账册猛然抬头,指尖的苏州紫毫笔“啪”地断成两截——刚刚核验的雍正元年端午贡缎数目,与内务府回执竟凭空差出三千七百两白银的窟窿。

窗外传来五更梆子声,像敲在脊椎骨上。

“陈先生?”值夜老仆提着灯笼探进半张脸,“可是要添灯油?”

“不必。”陈浩然将碎笔掩入袖中,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劳烦告知曹大人,今日我要去句容查验生丝仓。”他需要时间思考——这缺口绝非寻常损耗,而账目上“暴雨浸霉”的批注,分明盖着去岁才启用的织造司新印。

卯初时分,金陵城墙刚露出青灰色轮廓。陈浩然策马穿过尚未苏醒的市街,袖袋里除碎笔,还藏着昨夜默录的十三条异常账目。风灌进葛布直裰,他忽然想起父亲陈文强送行时的话:“在雍正朝查账,查的不是数目,是生死。”

与此同时,秦淮河畔的“芸音雅舍”二楼绣房,陈巧芸正将第五版《工尺谱改良对照表》收入樟木匣。侍女轻叩门扉:“姑娘,苏州徐通判家的小姐车驾已到巷口,说是特意赶早,想单独请教《春江花月夜》的轮指技法。”

“请至琴室奉茶。”陈巧芸转身时瞥见镜中自己——鬓边那支鎏金点翠步摇,是上月曹頫夫人赏下的。她指尖微顿,取下步摇换成素银簪子。昨日兄长托人递来的便笺只有八字:“琴音宜净,莫染织锦。”

她心下凛然。

辰时三刻,金陵城东“天禄轩”茶楼雅间。陈乐天推开临窗的菱花槅扇,楼下恰传来吆喝:“闽浙紫檀到港!每方加税二钱!”几个着杭绸直身的商人脸色骤变,为首者将茶盏重重一撴。

“陈东家好手段。”坐在对面的金陵木业行会会首沈柏年捻动佛珠,“借海关新令提税,又让年将军旧部‘恰巧’查扣三船走私料——这一出一进,金陵城里能按时交割紫檀的,可就只剩贵号了。”

“沈老言重。”陈乐天推过一碟蟹壳黄,“晚辈不过是循‘物以稀为贵’的常理。况且——”他压低声音,“下月初八淳亲王世子大婚,所需紫檀屏风与拔步床,贵行若愿承接...”

沈柏年眼皮猛跳。亲王世子的单子原是行会囊中之物,如今却要经外人牵线。他盯着青年那双与年龄不符的眼睛,忽然笑起来:“后生可畏。只是江南梅雨长,货仓若走了水,再稀贵的木头也是焦炭。”

话里有话的机锋尚未落定,楼梯传来急促脚步声。陈乐天的小厮满头是汗,递上一封火漆密信。展开时,他瞳孔骤然收缩——信纸中央只画着一只断裂的账本,角落蜷缩着墨点勾出的幼蚕。

这是陈家自创的暗号:账本指曹府危机,幼蚕代表“作茧自缚”。落款处两道横线,是二哥陈浩然的紧急标记。

“沈老,屏风之事容后再议。”陈乐天起身揖礼,袖中五指已攥得发白,“码头有新船到港,恕晚辈失陪。”

沈柏年望着青年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句:“起风了。”

未时正,陈浩然在句容生丝仓前勒马。守仓老吏颤巍巍捧出册子:“大人,这季蚕丝收成簿都在此...”话音未落,远处官道尘土飞扬,三骑快马疾驰而至。为首者亮出腰牌:“织造司巡检!开仓盘验!”

陈浩然退至廊下,冷眼观察那几人——虽着官服,靴底却沾着金陵城特有的红胶泥,其中一人佩刀鞘上有道新鲜刮痕,与今晨在织造府角门看见的马车镶边纹路如出一辙。这不是例行巡检,是某些人来确认“罪证”是否安然存放在预定位置。

他借着整理袍袖,将袖袋中那份异常账目清单塞入仓房砖缝。转身时笑容温润:“诸位辛苦,下官正好要去江宁府递送丝样,同行可否?”

回程马车里,陈浩然闭目假寐。指尖在膝头无声划动——那是穿越前父亲教的摩斯密码,正将所见细节转化为暗语。到金陵后,这些密码会通过城西“墨香斋”特定版本《千家诗》的页序,变成送往京城的家书。

车窗外掠过乌衣巷口,几个孩童正唱:“朱雀桥,野草花,夕阳斜...”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在曹府西园撞见那个总角少年。孩子蹲在池塘边用树枝写字,写的是“一朝春尽红颜老”。

陈浩然当时忍不住蹲下身:“这句子从何想来?”

少年抬头,眼里有种奇异的雾气:“梦里听见姐姐们唱。”又指着水中落花,“它们明明鲜活着,怎么就‘春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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