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炉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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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仓在峰顶平台立了片刻，海风拂面，远天最后一缕雷光隐入云层。
丹田内的九幽幻灵渐渐安稳，那股温热新奇的波动慢慢趋于规律。
幻灵草的意志，总算在新家里寻到了妥帖的位置。
他转身回了密室。
刚在石床上盘膝坐下，准备调息稳固幻灵状态，神识边缘忽然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颤。
不是地脉脉动，是灵力循环出了岔子。
季仓猛地睁眼，神识骤然下沉，穿透层层山岩直落炼器室。
三个月来始终平稳规律的地火韵律，此刻正在发颤。
不是火候失控的乱抖，是鼎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命，把整座炼器阵的灵力循环搅得发晃。
他先扫过石门上的三重禁制，完好无损；
再探入炼器室内部，正看见钱大壮盘坐在三足青铜鼎前。
后背的衣衫全被汗水泡透，紧紧贴在铁塔似的脊梁上。
钱大壮双手掐着个极繁复的控火诀，十指正微微发颤。
那不是灵力不济的虚抖，是神识耗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一个假丹期修士，凭着三阶炼器师的手法，
硬扛着驾驭一套需金丹后期才能完全掌控的五行冲融大阵。
撑了整整三个月，到这一步，早已是极限之上的极限。
季仓身形一晃，已从密室消失，下一瞬便立在了炼器室石门外。
他挥手撤去三重禁制，石门刚推开一条缝，灼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四壁的地火熏痕比三个月前又深了一层，石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那不是水，是灵气被地火蒸得液化后凝成的灵露。
正中的三足青铜鼎通体赤红，炉身的炼器阵纹像烧红的铁链，一圈圈缠在炉壁上，亮得刺目。
炉盖被内里气浪顶得微微发跳，每一次起伏，都有金青两色光芒从缝隙里迸射而出。
钱大壮听见动静，却没回头。
不是不想，是半点心神都分不出来。
他死死盯着鼎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哑得像在砂石上碾过：
“主人……庚金之精压不住了，在啃千年沉海木。”
季仓走到他身侧，神识沉入鼎中，炉内景象瞬间尽收识海。
庚金之精已被离火晶炼得锋锐无匹，银白色金气化作千万道细刃，在炉中疯狂翻搅；
地脉石精的戊土精华凝成一层厚重的土黄光膜，勉强裹在金气外层，死死压着不让它失控。
而炉心正中，一团浓郁得近乎液态的青绿色木气正在挣命。
正是刚引进去的千年沉海木精气。
这团木气刚入炉心还没来得及融合，就被庚金之精的锋锐之气从四面八方压了回来。
五行天道，金本克木，庚金之精嗅到木气，便像鲨鱼见了血。
所有锋锐之力本能转向，齐刷刷朝着木气绞杀而去。
钱大壮已经拼到了假丹期的灵力极限，硬撑开一道屏障隔在金木之间。
可那层屏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每一息都有数千道细小金芒穿透屏障，钉入木气团里。
木气团抖得厉害，边缘已经开始溃散。
再撑不过一盏茶，千年沉海木的精气就会被金气彻底绞碎。
到那时四样主材缺了一味，五行循环当场崩毁。
且不说炸炉的风险，整整三个月的心血便全白费了。
“退。”
季仓只说了一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早就算准了会有这一刻。
钱大壮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这三个月他把自己锁在这间石室里，不眠不休，凭着体修的底子和一股憨劲，把离火煅土、土生金、金气淬炼前三步做得近乎完美。
他知道最后一步难，却没想到难到这个地步。
这不是手艺的问题，是境界的差距，就像铁匠手艺再好，也举不起一座山。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掐着诀的十指，把灵力控制权交了出去。
他无条件相信主人！
季仓一掌按在他后心，却没有直接往鼎里灌灵力，
而是借着两人之间人傀契约的魂力通道输送灵力。
父蛊连母蛊、母蛊连子蛊，这条路子比任何灵力传导法门都更直接精纯。
季仓将一缕乙木灵力顺着钱大壮的经脉送入了炉心。
乙木灵力入炉的瞬间，便像一汪春水注入了厮杀正酣的战场。
金气立刻察觉到新的木行气息，一部分锋锐之力本能转向，朝着这缕灵力扑来。
可这乙木灵力并非千年沉海木那般浓烈纯粹的木精之气，它柔和绵长，带着《青帝长生功》独有的生机韧性，金芒刺进去，便像刀扎进了棉花。
不是扎不穿，是扎穿了也伤不到根本，棉絮顺着刀锋滑开，转瞬间又合拢如初。
季仓就用这缕乙木灵力，在金气与千年沉海木的精气之间撑开了一道缓冲带。
他不硬挡，只让金气先撞上这层柔韧的屏障，卸掉大半锋芒之后，再以温和得多的力道触碰到沉海木的精气。
金本克木，克的是木的本体；
可当克伐的力道被稀释到一定程度，“克”就成了“压”。
而这压力，恰恰是激发千年沉海木深层生命力的钥匙。
这东西在海底沉了数千年，能在万钧水压下不腐不死。
靠的就是被逼到极限时才会爆发的青木本源。
被卸了锋的金气一层层压上去，木气团果然不再溃散，反而开始向内收缩。
每收缩一分，青光便浓郁一分，缩到极致时，
整团木气忽然静了，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下一瞬，木气团猛地炸开。
不是崩碎，是绽放。
千丝万缕的青木精气从核心喷涌而出，绿光盛极，瞬间把炉中所有金芒都染成了青金色。
千年沉海木的青木本源，被彻底激活了。
可激活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引导青木精气反哺火势，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其精微程度，早已超出了钱大壮的神识极限。
季仓早有准备。
他闭目分出半幅心神沉入丹田，丹田内九幽幻灵的叶片轻轻一颤。
一股比同阶修士敏锐数倍的魂力感知，顺着本命灵植的契约涌上识海。
刹那间，鼎炉内的所有细节都纤毫毕现：
离火晶的焰心在炉底跳动，每一簇火舌的摆向、每一丝温度的起落，都清晰得像刻在脑中；
庚金之精被木气染成青金色，锋锐之力在青木本源的压制下虽已迟缓，却仍在本能挣动；
地脉石精化成的戊土光膜，在木气爆发的冲击下已裂了三道缝，撑不了多久；
而千年沉海木的青木精气，正像没头苍蝇似的在炉心乱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