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三人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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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仓合十一礼:“龙家主客气了,请坐。”
龙镇大大方方坐下,接过程丹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主动开了口。
先提青苇岛的事,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青苇岛龙家经营了几十年,确实赚了些灵石,
不过海上的生意本就是潮起潮落,龙某还不至于为了一座岛记恨好几年。”
再提秘境买凶的事,他抬眼看向季仓,神色坦荡:
“上次秘境的事,是龙某对不住大师。
族里一位长辈没和我商量,私自联系了外人,人我已经处置了。
今天当着各位的面,给大师赔个罪。”
他说着就站起身,对着季仓认认真真行了一礼,姿态非常诚恳。
季仓看着他的神色,心里跟明镜似的。
龙镇怕的从来不是他释心,怕的是他身上碧波宗二等客卿的牌子,怕的是牌子后面站着的聂寒山。
今天来不是来叙旧,更不是来寻仇,是来止损——
把已经输了的局,漂漂亮亮收个尾,做成一桩两边都有台阶的生意。
但这人做事确实漂亮。
一个人单刀赴会,等于把命暂时交到了他手里;
进门先给蒋晏见礼,是懂规矩;
主动提旧怨不躲不闪,是敞亮;
话里话外没带半分怨气,是聪明人。
季仓抬手虚扶了一把,脸上带笑:
“龙家主言重了,过去的事,还提它做甚。”
龙镇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多了丝确认——
确认对面这个和尚,是个听得懂话、也给人台阶的明白人。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从沧溟群岛的坊市生意,聊到外海的妖兽分布,再聊到新海域的测绘。
龙镇在群岛经营了几十年,各股势力的根根底底摸得门清;
季仓有碧波宗客卿的全局视角,很多事看得比岛上的人远。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竟聊得十分投机。
蒋晏和齐溪相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自然看得懂,这是老牌家族的生存智慧。
让步,但不下跪;
赔礼,但不卑微。
不知道聊到什么,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不是掏心掏肺的笑,是两个聪明人,确认了对方都是懂规矩的人,那种心照不宣的笑。
又坐了一小会儿,龙镇起身告辞。
走到道场边时他回过头,对着季仓笑了笑:
“大师哪天得闲,来盘龙岛坐坐,我那里藏的灵茶,不比海泉峰的差。”
季仓合十:“龙家主盛情,贫僧记下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什么仇怨,也没什么热络,就是两个聪明人,互相认了对方的分寸。
龙镇转身,一个人出了山门,身影很快没进夜色里。
道场静了好一会儿,蒋晏第一个开口:
“大师!当初派人杀你的龙镇!你就这么跟他聊了半天生意经?!”
季仓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
“蒋真人觉得,他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蒋晏还没有开口说话。
齐溪先轻声道:
“他不是来求和的,是来止损的。
算清楚了再耗下去龙家占不到便宜,就选了最划算的路。”
宫一在旁边接了句:
“能这样把面子放下来的人,比十个死咬着不放的愣头青可怕多了。”
季仓点了点头:
“他算明白了,再和我耗下去,吃亏的是龙家。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安稳。
冲金丹后期、找融灵丹的材料、青云门秘境之行,哪一件都耗不起。
有个龙家在背后时时刻刻盯着,是平白多出来的累赘。
能不打一架就把这事了了,比什么都强。
蒋晏等人都点了点头,深以为意!
修仙界从来不只是打打杀杀,更有人情世故……
紫灵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角落,冰蓝长剑横在膝上,目光落在释心侧脸上。
刚才龙镇进来的时候,他没慌;
龙镇赔罪的时候,他没飘;
龙镇走的时候,他也没松口气的样子。
从始至终都是那副温和合十的模样,安安稳稳的。
像庙里坐了多少年的佛像,什么风都吹不动。
这份稳,太像一个人了。
像她记忆深处,那个永远温温和和、天塌下来也能先把茶喝完的书生。
她心弦轻轻动了一下,很快又垂了眼,把那张脸,重新压回记忆最深处。
……
宴席持续三天三夜才散。
随后,蒋晏回了碧波宗,宫家姐妹和雷烈也辞行回了逍遥派。
海泉峰一下就静了。
钱大壮照旧猫在炼器室里敲敲打打,程丹则回到山下解语楼安排的道场,胡乱忙活。
偌大一座道场,只剩季仓一个人。
每日打坐、绘符、温养紫云炉,日子过得安安稳稳,倒也不觉得冷清。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东风从海上吹过来,裹着点咸湿的海味。
季仓在道场边的老松下摆了张矮桌,三把竹椅,炉上温着一壶灵茶。
没等多久,两道遁光一前一后落在山门外。
齐溪换了身素净的青白长裙,腰间玉尺在日头下泛着淡紫的光;
紫灵还是那身紫黑劲装,冰蓝长剑斜挂在腰上,步子不紧不慢,和齐溪并肩走了进来。
齐溪先笑:
“大师倒是会挑地方,这松荫下看海,比我解语楼最好的雅间还舒服三分。”
季仓合十一礼:
“两位请坐。”
三人在矮桌前落了座,海风穿松而过,松针簌簌落了两片在桌上,茶香混着海的咸气,闻着让人心里踏实。
齐溪抿了口茶,目光在季仓身上打了个转,嘴角一勾:
“大师这半年可是风光,我不在海泉峰,你的名字三天两头往我耳朵里钻。”
季仓端茶的手没停,抬眼瞧了她一下。
齐溪掰着指头数:
“二等客卿——碧波宗立宗这么多年,外来的金丹中期能拿二等牌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阵道心得上架,周元贞那个又臭又硬的老古板亲自实名推荐,阵法堂的弟子抢着买,听说还有个匿名的一等客卿也掏了贡献点;
还有龙镇,在沧溟群岛当了几百年的土皇帝,亲自上门赔礼敬酒,我在这海上待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给人弯腰。”
季仓啜了口茶,语气平得很:
“龙家主是聪明人,知道及时止损比死磕划算。”
“话是这么说。”
齐溪拿玉尺轻轻敲着桌面,“可也得你有本事让他算明白,再耗下去吃亏的是他自己。
这份账,不是谁都有本事让龙镇算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