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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要变天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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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不再看外界纷扰,凝神内视,尝试以微不可察的意念,引导体内那丹药残存的温和药力,一丝丝浸润近乎干涸的经脉与本源。

如同龟裂大地渴求着微不足道的露水。

缓慢,痛苦,但别无他法。

高渐离在一阵尖锐的头痛中醒来。

“呃……”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眼前先是模糊,继而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棚顶,以及守在旁边、正用湿布巾替他擦拭额头的云霓。

“高先生,您醒了?”云霓松了口气,露出温和的笑容,“感觉如何?您昏迷了一夜加半日。”

头痛欲裂,十指更是传来火烧针刺般的剧痛。

但高渐离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却不是这些。

而是……清明。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蒙蔽心灵许久的尘埃被狂风卷走的清明。

昨夜的一切,电光石火般在脑海中回放——蛇母的恐怖,众人的苦战,嬴政那漠然却至高无上的审判,自己那不甘、愤懑、挣扎,最后化为决绝拨动琴弦的冲动……

还有,那无法理解、却真实发生了的共鸣,以及琴音过后,神魂中某种一直紧绷、扭曲的东西,“咔”一声轻响,骤然松开的畅快感。

“我的琴……”他声音沙哑干涩,急切地想转头寻找。

“在这儿。”云霓忙将放在他身侧的焦尾琴小心地挪到他视线所及之处。

琴身无恙,只是琴弦上沾染着早已干涸的、属于他的黑红色血迹。

高渐离看着那血迹,怔住了。

以往,他看到琴弦染血,只会觉得是愤怒与抗争的印记。

此刻,那血迹却让他想起十指触碰琴弦时,那摒弃一切杂念、唯有音律与心意奔流的纯粹瞬间。

不是为了刺秦,不是为了抒愤,甚至不是为了悦人。

只是为了,在那一刻,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他缓缓抬起包扎得厚实的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虚触那染血的琴弦。

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弱却清晰的“共鸣”感,从琴身传来,流过他破损的指尖,直达心间。

原来……琴可以这样“听”。

原来……心可以这样“静”。

一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云霓微微一怔,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将水碗递到他唇边。

高渐离就着她的手,慢慢喝了几口水,闭上眼睛,任由那泪水流淌,也任由心中翻涌的、复杂难言的情绪慢慢沉淀。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睁开眼,眼中仍有血丝,却不再浑浊偏执。

“外面……在做什么?”他听到隐约的敲打声,问道。

“王道长正带着大家重建客栈。”云霓简单说道,“高先生,您还需静养,切不可再劳神动用音律之功。”

高渐离默默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棚外,听着那充满生机的劳作声响。

重建……客栈么?

王也拈起一颗黑色的小石子,放在草图某个代表“井”的位置。

他看似在玩石子,心神却有一丝悬于极高远处,如同无形的雷达,以某种玄妙的方式,感应着这片区域极其细微的“气”与“势”的变化。

百里守约发现的那些痕迹,他“看”得更清楚。

那车辙印,带着一股子阴冷的金属气和淡淡的血腥味,来自东南方,大概三十里外,一个类似小型掠夺者营地的地方。

那被掩盖的翻动痕迹,器残片,灵力已快散尽,但还有点隔绝探查的余韵,难怪守约只是感觉不自然。

至于那飘忽的腥臊气……

王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气息,和昨天的蛇母同源,但更加稀薄、更加“小心”,像是在远处窥探,又迅速收敛。

是蛇母的同类?还是别的被“古神”气息侵染的东西?

看来,昨晚抹掉那头蛇母和它的领域,并没有让暗处的“东西”完全死心,或者,反而引起了更大的好奇?

“啧,真是没完没了。”王也在心里嘀咕一句,随手将黑色石子弹开,正好落在草图边缘,一个他标记为“阵眼”的符号上。

也好,正好试试新客栈的“成色”。

他抬起头,看向干得热火朝天的众人,提高了点声音:

“各位,加把劲!今天先把主框架的地基和四角的承重柱弄好!晚上加餐!守约,回来的时候看看能不能逮两只不长眼的铁羽雉!”

百里守约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简洁明了:“好。”

花木兰抹了把汗,大声应和:“放心吧道长!这点活儿,不够看!”

苏烈哈哈一笑,抡锤的力道似乎更足了。

叮当!咔嚓!嘿哟!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枯燥的重建工作,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别样的生气。

风,不知何时变得急了,吹过废墟,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升上天空。

远处混沌山脉的轮廓,在渐起的风中,显得更加阴沉不定。

嬴政缓缓睁开眼,望向山脉深处,帝王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被窥视的寒意。

他看向树荫下的王也。

王也也恰好看过来,两人目光一触。

王也冲他懒洋洋地笑了笑,抬手,指了指面前石板上那些看似杂乱、实则隐含玄奥的石子布局,又指了指天空。

那意思仿佛在说:看,咱们的新家,风水还不错,就是“邻居”可能有点多。

嬴政眸光深沉,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放在膝上的、苍白修长的手指,微微屈起,形成一个极其隐晦的、代表警戒与蓄力的指诀。

无论这“邻居”是何来意,他嬴政,从非坐以待毙之人。

风更急了,带着远方咸腥的水汽和隐约的雷声。

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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