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主审指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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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行。
一号,灾民。
无面渠工身子僵住。
周逢源看他:“是你?”
他摇头,指甲在石面上划出一个“碗”字,又划出一个“名”。
碗里装的是米。
碗底收的是名。
宋涛从袖中取出那只残破漆碗,翻到碗底。先前被泥垢遮住的刻痕,在潮气里逐渐显出。
不是编号。
是一个乳名。
阿禾。
无面渠工看见那两个字,整个人向后撞在船舷上。
他抬手捂住脸。
那里没有五官,只有凹陷的皮肉。
宋涛没有安慰他,只把漆碗放到案袋边。
“这不是一个押运人的案子。”
朱翊钧看向案袋。
“七批人留下指印,七批人失去姓名。有人把灾民做成经手凭,把真正经手的人藏进衣服、膳盒和净纸里。”
户部差役道:“没有官籍,便不能证明他们是灾民。”
“那就让案袋证明。”
朱翊钧伸指点在“七批经手凭”上。
“你既认指印,就不能只认有官印的那一枚。”
案袋内页猛地翻动。
一列列编号从纸底浮出。
甲一,代押。
甲二,代交。
甲三,代领。
每个编号后面,都有一个被涂黑的姓名位置。
无面渠工扑到纸前,残指指向其中一行。
甲七。
那一行没有编号后的墨块,只有一片空白。
他用力在船板上写字。
周逢源俯身辨认。
“这是你的名字?”
无面渠工停了很久,写下三个歪斜的字。
沈阿渡。
名字落成的一刻,旧渠水位突然上涨。
船底发出连续的撞击声。
案袋里的纸张全部翻到最后一页。
最下方,生成了一句话。
沈阿渡,领验三千石。
他死死按住那张纸,水已经漫过脚踝。
“不是你。”
周逢源按住他的肩。
“你没领过。”
沈阿渡猛地摇头,指向案袋,又指向自己的胸口。
他记得那顿饭。
记得漆碗。
记得有人拿走他的手。
但他不记得阿禾是谁。
宋涛盯着碗底的乳名,忽然道:“阿禾不是他的名字。”
“谁的?”
“女儿。”
沈阿渡的动作停住。
朱翊钧抬头:“当年灾民名单里,有没有家属分栏?”
仓官低声道:“灾民入册只记户数,不记姓名。”
“户数呢?”
仓官不敢答。
案袋替他答了。
七批,每批四百二十八户。
总数不变。
人名全空。
三千石粮,恰好对应七批灾民七日口粮。
宋涛手中的漆碗落在纸上。
碗底的“阿禾”沾湿了案袋。
一条新线从字下爬出,穿过七批编号,最后停在案首。
御前调粮。
日期:三日后。
库位:第九仓。
领验人:朱翊钧。
渠水轰然撞上船帮。
这一次,案袋没有再生成指印。
它直接在领验人后面写出了第二个名字。
沈阿渡。
紧接着,第三个名字出现。
阿禾。
朱翊钧盯着那两个字。
“死人也能领粮?”
仓官声音发颤:“若名字已入册,便能……”
“她入过哪一本册?”
没有人回答。
案袋底部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东西从纸后落下。
赵惟俭割开案袋夹层,取出一枚细小的铜牌。
铜牌正面刻着“九”,背面刻着一个“禾”字。
牌身还沾着井泥。
宋涛将铜牌翻过来,脸色沉下。
“净纸井的井牌。”
朱翊钧握住铜牌。
铜牌上的“禾”字自行裂开,露出里面一行极细的刻字。
三日后,九仓开门。
先收死人。
后发活粮。
远处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三声鼓响。
与案袋上的结案日期,正好相差三日。
朱翊钧把铜牌收入掌中。
“赵惟俭。”
“在。”
“封户部档房,封内膳房,封净纸井。”
赵惟俭看向案袋:“案袋呢?”
朱翊钧合上案首。
“送回户部。”
宋涛一怔:“送回去?”
“让它在所有人面前继续补证。”
朱翊钧转身看向那名户部差役。
“你回去告诉他们。”
差役咽了口唾沫。
“告诉什么?”
朱翊钧道:“三日后的结案文书,本王不认。”
他顿了顿。
“但三日后的开仓文书,本王要看是谁来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