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忘了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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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又开了一寸。
朱翊钧掌中的凤纹立刻多出一道黑痕。
黑痕沿着腕骨向上爬。所过之处,皮下鼓起一张张孩子的脸。他们闭着眼,嘴唇却在动。
七年前。
旧水道。
九双鞋。
破碎的画面挤进朱翊钧脑中。他看见自己提着一盏空灯,站在积水里。九个孩子排在身后,最末那人抬起手,似乎想拉住他的衣角。
画面刚要清晰,宫灯猛地炸裂。
“谁都不许喊她的名字!”
顾清漪的声音从每一片碎灯罩中传出。
门后的女孩向前迈了一步。
月光落到她肩头。原本属于禾娘的脸缺了一块,右眼下方只剩平整的皮肉。
朱翊钧压住掌心:“喊了会怎样?”
“活门不认人,只认记忆。”顾清漪道,“你们每说出一件与我有关的事,它就会填进她身体。等她知道得足够多,门便会判定她才是真的。”
女孩看向朱翊钧。
“我本来就是真的。”
“你说自己是第九个顾清漪。”朱翊钧道,“为什么不是第九名孩子?”
女孩没有立刻回答。
门缝中的月光停了一瞬。
她随即道:“我就是第九名孩子。”
宋涛握刀的手一顿。
朱翊钧却笑了。
“你方才不知道这句话。”
女孩残缺的脸抽动了一下。
“你在套我们的记忆。”朱翊钧盯着她,“我们问什么,你就长出什么。你不是在回答,你是在学。”
门后传来木头扭曲的响声。
女孩脚下的影子忽然暴涨,铺向朱翊钧。
“殿下!”宋涛抬刀便斩。
刀刃落地,影子一分为二。两半黑影各自生出手臂,反向抓住刀背。
沈阿渡却推开宋涛,冲到了门前。
“你认识阿禾?”
“别问!”顾清漪喝道。
女孩看着沈阿渡,残缺的右脸缓缓隆起。
“城西河畔,第三棵槐树下,你埋过一坛酒。”她道,“你说等女儿满月就挖出来。后来城墙改道,那棵树被砍了。酒坛在树根东边两尺,不是西边。”
沈阿渡的呼吸停住。
这件事只有两个人知道。
女孩从身后拿出一只小鞋。
鞋面已经褪色,虎头只剩半只眼睛。鞋底沾着干硬的黑泥,内侧缝着一根红线。
沈阿渡伸出手。
禾娘在矮榻上猛烈挣扎。铁钉割开她的掌骨,血顺着手臂流进袖口。
“不要接!”
女孩把鞋放进沈阿渡掌中。
“爹,这是你缝的。”
沈阿渡嘴唇颤了几下。
七年前,他确实学着给未出生的孩子缝过鞋。针脚歪得没法看,禾娘笑了整整一夜。
“沈月。”
两个字落下,宫室里的木牌同时翻面。
女孩脸上裂开两个小孔。
她吸进第一口气,随后张嘴哭了起来。
哭声很轻,却让无脸宫人全部伏下身体。她们把额头贴在石阶上,腹部也跟着一鼓一缩。
女孩的鼻梁慢慢显现。
像禾娘。
嘴角却像沈阿渡。
沈阿渡脚下传来撕裂声。他低头时,自己的影子已经被拖进门内一半。
女孩向他伸出手。
“牵我出去。”
“别碰她!”禾娘抬起被钉穿的手,用力拍向榻沿,“她不是月儿!”
沈阿渡转过身,眼底布满血丝。
“鞋是我缝的。酒坛是你埋的。她连红线藏在哪里都知道。”
“所以她更不可能是。”
“阿禾!”
“真正的月儿没有脸。”禾娘拔高声音,“她出生那晚,脸就被人取走了。她不会喊爹,也没见过那只鞋!”
女孩的哭声停了。
她用刚长出的嘴问:“娘不要我了吗?”
沈阿渡肩头一沉。
禾娘却闭上眼。
“门在拿我们喂她。”
沈阿渡僵在原地。
女孩没有再催,只将手停在他面前。那只手很小,指尖还在发抖。
她学会了哭,也学会了等。
另一侧忽然传出小满的叫声。
“宋叔!”
裂开的木牌剧烈震动。两半木头重新靠拢,断口间生出细密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