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河东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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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秋寒满地霜，凭丘歇马常仿徨，遥望北疆心生悸，南顾洛阳烟长扬，冷风拂面何所惧，生为男儿岂畏强。
——《河东行——裴翾》
九月二十二日拂晓，洛阳城门刚开不久，裴翾三人便纵马出了洛阳城，径直往孟津渡口而去。
临行前，裴翾安排好了一切，当然，他可没有留什么遗言……
裴翾离去不久后，洛阳城中的各大世家就通过各种看不见的渠道，得知了这个消息。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赵家。
“父亲，昨夜宫中传来消息，裴潜云面见了陛下，在御书房待了很久。今日一早，金华门的守卫又传来了消息，三个裹着面巾的人纵马出城往北去了。”
说出这番话的是赵章。
赵廉闻此，看向赵章：“你怎么知道是裴翾出城了？”
赵章道：“因为那匹马！裴翾的马是一匹极其强壮的黑马，而且他的马身上，挂着一个显眼的黑布囊袋，是用来放那只鹰的。整个洛阳，只有他的马会挂那样的囊袋。”
“你确定？”赵廉还是有所怀疑。
“孩儿确定！他往北，一定是去晋阳了。”赵章笃定道。
“不忙，你上午再去裴府看一看，问一问。”
“是！”赵章答应了下来。
在赵家得知消息不久后，郭家也得知了。
“爷爷，三匹快马是从裴府后门出来的，直接去了金华门，看样子是要往北去。”
郭府庭院里，郭晔正对郭约说道。
今日正好是休沐日，不上朝，所以郭约也在家。
“做的不错，你把眼线安插在裴府周围，果然长进了不少。”郭约欣慰的夸赞了郭晔一句。
郭晔道：“可是，裴兄要去哪呢？”
郭约捋起了胡须：“还能去哪？定然是去晋阳！如此秘密出行，定然是有大事！”
“那咱们怎么办？”郭晔又问道。
“速速把这个消息告知沈家，迟家！对了，再安排人密切注视卢府跟郑府，快去！”
“是！”郭晔连忙去了。
不到一个上午，裴翾离去的消息就传遍了各大世家。至于世家们接下来会怎么做，那就不知道了。
留在洛阳的姜楚，在裴翾离去后，忧心不已，思索再三后，她直接就去了姜府，在姜府中找到了她爹姜淮。见到姜淮，姜楚便忧心忡忡的将事情说了出来。
“去晋阳，杀王天行？”姜淮震惊的胡子都掉了几根下来。
“爹，我是这么想的，我想联络师傅，慧岸大师，还有远在宣州的姑奶奶，让他们也速速去晋阳，万一裴潜真对上了王天行的话……”
姜淮拧着眉头，沉默了下来，此事太大了，就算是他，恐怕也做不了主……
“爹……您觉得如何？”
“闺女，兹事体大，咱们可不能莽撞啊……陛下既然让潜云去，那自然是相信潜云，潜云既然敢去，那自然是有把握……”姜淮缓缓道。
“可是，我不放心啊！”
“你不放心，我就放心了？”姜淮叹了口气，“慧岸大师是郭家人，咱们不宜跟他扯上关系！你师傅现在武功还不如潜云，一旦打起来，他帮不了太多。而且他真要在王天行面前露了面，整个昭武派恐怕都要遭殃……至于姑奶奶，她还在宣州，太远了！送个信去都要好几天她才知晓，那时候潜云恐怕都到晋阳了。”
姜楚听着姜淮这么一分析，顿时也沉默了，世事就是如此复杂，她该如何才能帮上裴翾呢？
“我不管了，我还是要修书一封，派人去宣州送给姑奶奶！姑奶奶她武功高强，用轻功到洛阳也用不了几天……万一能赶上的话，或许能帮上裴潜！”
“行，那你写，我派家里最好的骑士去送！”姜淮只得允了此事。
“嗯。”
姜楚立马行动了起来。不久之后，一骑快马冲出了姜府，直奔洛阳南边的定鼎门而去。
洛阳暗流涌动，北疆战火将燃。
自洛阳入河东，往往都是过孟津渡，循着王屋山往西北走，抵达绛县后，再转道汾河谷地，一路北上。这段路途弯弯绕绕有千余里之遥，按照一般行进的速度，最少也要十日。
裴翾三人走的并不慢，三人一路晓行夜宿，九月二十四日傍晚，三人便已经抵达了河东道南端的绛州。
抵达绛州城门口时，累的不轻的钟螭埋怨了起来。
“走那么快干什么啊？咱们赶着去投胎啊？”
尹天锡顿时瞪了钟螭一眼：“你说的什么胡话？你是在咒我们三个都回不来吗？”
“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不行，你不知道一语成谶吗？”尹天锡明显有些怒火。
“呃，我……”
“好了，别吵了，先进城找个客栈休息一夜吧。”裴翾道。
三人于是催马进了城门。
眼下是申时一刻，天还亮着，可三人入城之后，却见城中街道萧索，行人稀少，街道两边的店铺房屋多是关闭的，甚至许多房屋大门还上了锁。
上了锁，那就是家里没人。
“这是怎么回事？”尹天锡不由问道。
钟螭道：“莫非这里闹鬼？”
“闹你个头啊！”尹天锡又骂了起来。
裴翾道：“恐怕是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钟螭不由问道。
裴翾于是在心中猜测了起来，随后，他忽然看见了几个过路的行人，这几个行人步履蹒跚，衣着破旧，有老有小，可就是没有壮年人，而让裴翾奇怪的是，这些人，居然都没有耳朵！
没有耳朵，看起来就很恐怖，而这，让裴翾想起了曾经在辽东的那个吃耳朵的魔头，王焕……
“请问一下……”
裴翾刚准备跟路过的一个行人问询，可那个人却连连摆手，然后指了下自己裸露的耳朵洞，示意自己耳朵不好使……
裴翾无奈，只得放任那人离去了。
三人入了城中，大概走了半刻钟后，街道迎面来了一队官军，这队官军头戴毡帽，身穿镶皮甲，手持长枪，看起来似乎在巡逻。
“是官兵！”钟螭顿时喊了起来。
这一喊，顿时让为首的官军头子将目光扫了过来。
尹天锡连忙瞪了钟螭一眼，这个小偷，真是怕官兵怕到骨子里了。
裴翾一摆手，示意两人不要惊慌，然后缓缓催动马匹继续朝前走了过去。
那队官兵见裴翾等人居然迎面而来，纷纷抬头看了过来，临近之后，裴翾也丝毫没有停留的样子，就这么骑着马跟那些官兵相向而过，路过官兵侧面时，那些官兵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裴翾三人根本不理会，似乎没看见这些官军一样，径直走向了前方。
三人走过后，一个官兵忽然朝前边领头的问道：“大人，这三人是不是贼啊？”
“啪！”
那官兵刚说完皮毡帽上就挨了一下。
“没长眼啊？你没看到他们的马吗？那可都是上等的好马，尤其是那匹黑马，简直是宝马！能骑这种马的人，不是咱们惹得起的！”官兵头子低声训斥道。
那官兵连忙闭上了嘴。
不过，那个官兵头子却依然回头，多看了三人几眼，似乎在思虑着什么……
三人一路向前，在城中寻找着店铺客栈，在城中找了一圈后，最终在城西的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了一个还开着的小客栈。
进了客栈后，正在柜台上埋头瞌睡的伙计见到有人来，连忙弹起身子，对为首的裴翾道：“三位，你们是打尖还是住店？”
尹天锡道：“我们住店！”
“住店？”
“怎么，你们不是开客栈的吗？我们来住店很奇怪吗？”
伙计低头叹气：“哎，诸位，你们是小店这五日以来的第一批客人……”
“五日？小哥，怎么，你们这客栈五日都不曾来客人了？”裴翾好奇问道。
伙计道：“是啊客官，因为没客人，我们老板都回乡下了，让我一人看店。”
“那是何缘故？”
伙计叹了起来，“前阵子，陛下不是下了敕旨，让王德将军率军出征回纥吗？”
“哦？”裴翾故作不知。
“整个河东顿时都动了起来，各州各县，纷纷抽调兵马，往北面的偏关汇聚，这动作可大了！”
尹天锡道：“那你这绛州城中怎么都没几个人？难道百姓也被调走了？”
那伙计顿时“哎”了起来，“客官，你们是不知道，这调兵打仗，可是要钱粮的啊！虽然钱粮都是府库发放，但运粮可要壮丁啊！”
“就算抓了壮丁，难不成老弱妇孺都抓去了？”裴翾好奇问道。
伙计一脸苦楚，“哎呀！客官，你是不懂啊！你以为那些官兵来抓人，就只抓人啊？他们不仅抓人，还要趁机进屋搜刮呢，要是看到漂亮丫头，说不定还会强暴！于是，听到风声后，百姓纷纷逃往了乡下。一则避祸，二则藏粮，还待在这绛州城里，只怕性命都堪忧啊！”
裴翾震惊了，这么可怕吗？
尹天锡问道；“你们这里怎会如此？别的地方征调民夫，怎么不见得十室九空？”
伙计摇头道：“因为这是河东道！”
“就因为是河东道？”
伙计点头：“没错，就因为是河东道。这里是王家的地盘，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朝廷都管不了。”
裴翾惊呆了，这么可怕吗？
“那你这家客栈怎么开着呢？”钟螭问道。
“因为我家老板，是刺史大人小舅子的姨夫……”
“呃……”钟螭陷入了沉思，这亲戚关系好复杂。
“好了，先给我们上吃的喝的，然后给我们喂马，钱不会少你的。”裴翾说完，直接丢了一锭碎银过去。
伙计接过碎银，顿时喜笑道：“诸位慢坐，小的这就去弄吃食来。”
三人在客栈中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然后又谈论起来。
“战端一启，敌未靖，而百姓先亡，真是讽刺啊！”裴翾叹了一句。
尹天锡道：“自古便是国兴而百姓苦，国乱而百姓亡，国亡则遍地骨。”
“你们说什么？文绉绉的，谁听得懂啊？”钟螭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裴翾没有回答，而是沉思了起来，让王德出征，不过是郭约发动，皇帝默许的阴谋而已。可是，他们这一谋划，却让那么多的百姓先遭了殃……这场阴谋宛如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千千万万无辜之人都卷了进来。
尹天锡见裴翾不说话，便看向了窗外。窗外，暮色降临，秋风刮起，那夹杂着冷意的寒风甚至将街道上的树叶都卷了进来，卷入了客栈里头，这种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萧凉之意。
不多时，那个伙计搬着一些馒头，咸菜，以及一盘卤猪腰子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