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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吕氏:四弟,求求你不要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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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朱棣。

这老四,当真是好手段。

老四到底是如何驾驭这批骄兵悍將的,竟能让他们在如此泼天之功、浩荡皇恩面前,依旧保持这等可怕的冷静

这已非寻常的驭下之术,这简直是...洗脑灌顶般的绝对掌控。

思绪及此,朱元璋更是心中不是滋味。

他有点...酸了。

多年前,他大封功臣。

以蓝玉为首的淮西勛贵们,在得到高官厚禄后,是何等的不可一世,蓝玉在军中擅权跋扈,在朝堂趾高气扬,甚至纵容家奴欺压百姓,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骄狂之气,几乎要衝破朝堂的屋顶!

其他勛贵也大多如此,居功自傲,横行不法,以至於他不得不屡次敲打,甚至举起屠刀,才勉强压下那股歪风。

即便现在蓝玉看似老实了,但骨子里那股悍匪般的野性,朱元璋心知肚明。

再看看眼前老四这帮人...

两相对比,朱元璋心中酸意更甚。

蓝玉之辈,是功成之后的囂张,是看得见的锋芒;而老四麾下这帮人,是功成之后的隱忍,是藏於鞘中的利刃。

他觉得...后者,远比前者可怕十倍!

锋芒外露,其势易折;利刃藏锋,其害难测。

朱元璋深深吸了一口气,旒珠后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自己这个四儿子,不仅能在战场上攻城略地,更能在人心上经营出如此铁板一块的格局,这份心术和掌控力,已经远超寻常藩王,甚至...让他这位开国帝王,都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威胁。

莫非,老四真的是更好的选择

不...最终储君之位他是深思熟虑的,每个人他都考虑过了,立老四的话,老二、老三该如何

且,朱允炆並没有做错什么啊。

噠噠噠...朱元璋举起杯盏,咕嚕嚕的喝了起来,谨身殿內的气氛在朱元璋有意的引导和丝竹管弦的烘托下,看似逐渐热络起来。

文武百官推杯换盏,低声交谈,藩王宗室们也各自与邻近席位应酬,仿佛暂时忘却了之前的波澜。

隨著时间的推移,大殿內气氛热络之时,一直静坐在御座左下方、身著素雅宫装、神情悲戚而庄重的太子妃吕氏,毫无徵兆地缓缓站起身来。

她这一起身,如同一个无声的信號,瞬间扼住了全场的呼吸。

唰!

原本还有些许低语的大殿,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目光,带著惊愕、疑惑、探究,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这位已故太子的正妃身上,就连演奏的乐师,也下意识地放低了音调,最终归於沉寂。

空气中瀰漫开一种极度紧张的气氛。

朱元璋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旒珠后的目光深邃难测,却並未出言阻止。

皇太孙朱允炆更是猛地抬起头,看向嫡母的背影,脸上血色褪尽,双手在案下紧紧握拳。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吕氏神色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哀伤,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双手捧起自己面前那只小巧的白玉酒杯,步履沉稳,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决绝,一步步,走向了燕王朱棣的席位。

她的脚步很轻,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却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尖上,终於,她在朱棣的案前站定。

朱棣早已放下酒杯,站起身,面色平静地看著这位长嫂,微微躬身行礼:“臣弟,见过太子妃。”

吕氏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蕴含著无尽悲伤与复杂情绪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朱棣一眼。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大殿,带著一种令人心酸的柔和与沉重:“四弟...”

她用了最家常的称呼,瞬间拉近了距离,却也加重了话语的分量,“今日这庆功宴,庆的是你的不世之功,嫂嫂...替你高兴。”

她微微举起手中的酒杯,目光却仿佛透过朱棣,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嫂嫂今日,想敬你一杯酒。这一杯,不为別的,只为你那...早已故去的大哥,我大明的先太子。”

先太子。

这三个字一出,让在场许多老臣心头巨震,仿佛看到了那个温文儒雅、仁厚宽宏的已故太子的身影。

吕氏仿佛注意到了整个大殿內气氛的变化,渐渐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带著哽咽:“四弟,你还记得吗当年你们兄弟尚在年少时,先太子他是如何待你的

他身为长兄,对你这些弟弟,从来都是呵护备至,关爱有加。你年少时性子倔强,有时闯了祸,都是他替你向父皇求情,为你担待...他常对妾身说,自家兄弟,骨肉至亲,理应和睦友爱,共扶社稷...”

她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却强忍著没有落下:“可如今...先太子他撇下我们母子,先走了...”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哀慟,这情绪感染了殿內不少人,一些老臣甚至偷偷抹了抹眼角。

突然,吕氏抬起头,目光紧紧盯住朱棣,语气变得无比恳切,甚至带著一丝卑微的祈求:“四弟!太子他不在了,允炆这孩子,是你大哥的骨血,如今孤零零地坐在那储君之位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年纪还小,若有不懂事、得罪了四弟你的地方,望你看在他早逝父亲的面上,看在你们兄弟往日的情分上...多多担待,多多护持他一些吧!”

她將酒杯举得更高了些,泪水终於滑落:“嫂嫂別无所求,只愿你们叔侄之间,莫要因朝堂纷爭而生出嫌隙,莫要让你大哥在九泉之下...难以心安啊!这杯酒,嫂嫂代你大哥,敬你!望你...念及骨肉亲情!”

说罢,吕氏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的动作决绝,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谨身殿,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吕氏这番情真意切、却又字字千钧的话语震住了。

这场面,吕氏所做的这一切,谁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这哪里是简单的敬酒啊。

敬酒有这么敬酒的絮絮叨叨磨嘰半天。

这是在用已故太子的情分、用叔侄亲情进行道德绑架!

这是在天下人面前,公开恳求,或者说过分一点,这是在要求燕王朱隶承诺,未来不会威胁到朱允炆的储君之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齐刷刷地投向了燕王朱棣。

燕王现在难办了吧。

这种时候,看他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將他置於炉火之上的一杯酒。

朱棣的面容,在吕氏说话时,始终平静无波,唯有在听到大哥二字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光芒。

迎著吕氏泪眼婆娑的注视,迎著全场屏息凝神的期待与压力,缓缓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

朱棣动作很慢,很稳。

所有人的心,都隨著他抬起的酒杯,提到了嗓子眼。

朱棣的目光与吕氏对视,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同样带著一丝对往事的追忆:“太子妃言重了。”

“大哥待臣弟之恩,手足之情,臣弟...从未有一日敢忘。”

朱棣微微举起酒杯,语气郑重:“充炆是大哥的血脉,是臣弟的亲侄儿。臣弟身为叔父,护持晚辈,本是分內之事。”

说到这里,朱棣话锋微转,语气变得含蓄而深沉:“至於朝堂之事,关乎国本,自有父皇圣心独断,臣弟...唯有恪守臣节,尽忠王事,不敢有丝毫僭越之想。太子妃今日之嘱,臣弟铭记於心。这杯酒,臣弟敬大哥在天之灵,亦敬太子妃慈母之心。”

言毕,朱棣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吕氏泪眼中,眸光微微闪烁。

燕王了得!

这番话应答得体,可谓是又表达了对兄长的怀念,又表达了对侄子的承诺,然后把所谓的朝堂之事的主动权归於父皇圣断,给自己留下了充分的余地,没有做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政治承诺的明確表態。

但,你燕王不管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现在燕王在其他人眼中,这番话其实更像是一种礼貌的推諉。

吕氏看著朱棣饮尽杯中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掩饰过去,微微欠身:“有四弟这句话,嫂嫂...便放心了。”说完,她默默转身,步履略显蹣跚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背影萧索。

吕氏那看似柔弱无助、实则字字诛心的身影刚刚落座,谨身殿內气氛就变了变,无声的同情与隱隱的谴责如同潮水般瀰漫开来。

朱棣端坐於席上,面色平静无波。

然而,感受著周围那股子气氛,他低垂的眼帘之下,却已是寒光凛冽,心潮翻涌。

好一个吕氏。

杀招啊...

自夺嫡之爭初现端倪,吕氏便深居简出,一副与世无爭、孤儿寡母可怜见的模样。

之前他一直忽略吕氏,认为对方识趣,懂得避嫌。

却不想,吕氏挑了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在这百官齐聚、万目睽睽的庆功宴上,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吕氏方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提及亡兄朱標时的哀戚,那看似卑微的恳求,那滴落的眼泪..

这演技...真是精湛!

句句不离大哥”,字字紧扣情分”。

將一副被强势叔父欺凌的孤寡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说得难听点,顛倒黑白。

不说自古以来的法统,就是按照父皇朱元璋自己定下的《皇明祖训》,兄终弟及也是常理。

太子大哥薨逝,父皇越序立孙,本就於礼法有亏。

他站出来掀起这夺嫡之爭,没有任何问题。

而吕氏表现出来的这幅样子,就仿佛自己真的欺负朱允炆一般。

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是亿万百姓的天下。

岂能因一人之逝,便理所当然地交由一稚子掌管

论才德,论功绩,论对江山社稷的担当,自己这深宫长大的侄儿,能比得上谁呢

吕氏这看似柔弱的求情,其实是最阴毒的攻势,甚至比老朱那一系列的权谋都厉害三分。

经这女人一番哭诉,倒成了他的不是了,仿佛这朝堂纷爭、这储位不稳,全是因本王贪得无厌”不念旧情”而起,仿佛大哥去世后,他就该安分守己,眼睁睁看著江山可能旁落,文官集团掌控幼主。

这才是懂得感恩”,这才是顾全兄弟之情”么

国本归属、权力更迭的正统之爭,现在经过吕氏这一番话,直接扭曲成了强势叔父欺凌孤儿寡母”的苦情戏,让所有人都忘了,这首先是政治,是关乎大明江山未来的角逐,反倒用所谓的情分和道德,编织成一张大网,要將他燕王朱棣死死捆住。

亦或者,把所有藩王都给道德绑架。

不过他燕王跳的最欢,所以吕氏瞄准了他罢了。

朱棣隱隱能感受到,周围那些投向自己的目光中,所蕴含的同情、质疑乃至谴责。

人心总是容易偏向看似弱小的一方。

吕氏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让所有人都觉得,是他燕王朱棣,忘了大哥的恩情,是他在搅乱朝纲,是他没有良心。

好算计...

朱棣深深的看了吕氏一眼。

不费一兵一卒,仅凭几滴眼泪,一番哭诉,便將他置於不仁不义之地,让他今日所受的一切封赏,都蒙上了一层欺凌弱寡”的阴影,这比千军万马的明刀明枪,更要凶险十分。

这確实是了不得的手段。

若他继续夺嫡的话,那就是没良心,欺负孤儿寡母,忘了兄弟之情。

他真的想对著吕氏,说一句。

你玛的!

隨著殿內的丝竹声再次响起,试图重新营造欢庆的氛围,朱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神闪烁,倒是情绪並未產生太大的波澜,每个人都有难处,包括他啊。

譬如这种情况,个人武力几乎失去了作用,莫非还要宰了吕氏

这样不就坐实欺负孤儿寡母了吗

没关係,任由你搞这些算计,当大势涌来时,任何算计皆是虚妄。

虽然这场庆功宴依旧热络,但宴席的气氛在太子妃吕氏这番敬酒之后,始终笼罩在一层难以驱散的微妙与凝重之中,儘管丝竹復起,觥筹继续交错,但眾人言谈间的笑容总显得有些勉强,目光闪烁间交换著难以言说的心思。

当宫娥太监们开始悄无声息地撤换残冷炙,呈上清口的香茗果品时,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漫长而煎熬的庆功宴,终於接近了尾声。

不少人在心底暗暗鬆了口气,只盼著这令人窒息的聚会儘快结束。然而,就在这看似即將平稳收场的时刻,端坐於御座之上的朱元璋,却忽然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那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並不响亮,朱元璋看向朱棣,脸上看不出喜怒,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閒话家常般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大殿:“老四啊。”

“儿臣在。”

朱元璋看似隨意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御座的扶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近日里,咱听闻这京城之中,乃至直隶各地,士林学界,颇不寧静啊。许多读书人,为了学问上的事,爭得是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他微微顿了一顿,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那些支棱起耳朵的文官们,继续道:“好像...爭论的焦点,主要集中在...嗯,是叫做心学”和经世致用”之说,与咱们朝廷一直以来尊奉的程朱理学之间,孰优孰劣,孰是孰非”

说到此处,朱元璋的语气重了些许,“咱记得,这两种新学问...似乎最早是由你燕王府,在云南那边推行开来的如今这爭论之势,愈演愈烈,已然成了朝野瞩目的一件大事。”

“你身为始作俑者,对此番景象,有何看法啊你觉得,这程朱旧学,与你推崇的新学之间,该如何论处这天下士子的口舌之爭,又当如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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