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仙气落地(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什么?”我抬起头看着她。
“技术。”她看着我,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技术会改变一切行业。农业、工业、金融、教育——一个都跑不掉。你学经济,不懂技术趋势,照样看不懂这个世界往哪儿走。你光会算账,算的都是昨天的账。你得知道明天钱往哪儿流。”
我看着她。她坐在那里,短发齐耳,白色短袖衬衫的肩线很直,下巴的线条分明。她说“技术会改变一切行业”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拍,那一下落得又稳又实,像盖章。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问,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看报。”她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杯底磕在桌面上,“《人民日报》科技版,《参考消息》经济版。你光看体育版和娱乐版,当然不知道。”
我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嘴角却自己翘了起来。“行。我回去补。”
她从帆布袋里翻出一本书,深蓝色封面,烫金书名磨掉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高等数学”几个字。书脊处的折痕很深,至少翻过三遍。
“这本给你。”她把书推过来,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拍了一下,“我表哥的旧书。他去年考上大学,这本用不上了。你先看第一章,极限和导数。”
“有不懂的怎么办?”我接过书,手指在扉页上压了一下。
“我留给你我家的电话号码。”她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写了一串数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有问题打电话。我一般晚上九点到十点在。周六下午也行。”
她把纸推过来,又写了一行:“我家地址。写信也行。但我回信慢,你等得住就写。”
“那我怎么把书还你?”我问,手指在那张纸的边缘轻轻压了一下。
“不用还。”她摆了摆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拍,“这本书送你了。我表哥用过的,上面还有他的笔记。但你不用管他的,看我的批注就行。我把我自己的笔记都写在页边了。”
我翻开第一章。她的字迹密密麻麻地排在页边空白处,蓝黑色的墨,小楷,每一行都压着线。
“你写了这么多?”我手指在页面上轻轻滑了一下。
“花了两个星期。”她把教材收进帆布袋,拉上拉链,声音细密而均匀,“我本来是写给自己看的。现在给你看,就当是我复习一遍。”
她站起来,把帆布袋挎在肩上,侧过身看了我一眼。短发在转身的时候扬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图书馆靠窗这个位置,风好。你坐吧。我不常来,但你电话里问就行。”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半个身子看着我。
“御弟哥哥,”她看着我,声音又放轻了,尾音微微往上挑,“高三加油。电话联系。”
我张了张嘴,耳根又开始发热,但这次嘴角没压住,自己翘了起来。“玉凤姐,你刚才不是说好了不叫了吗。”
“刚才是刚才。”她摆了摆手,没回头,嘴角弯着,“现在是现在。”
她脚步很轻地从十张长桌之间的过道穿过去,下了木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一楼阅览室翻报纸的声响盖住了。
我坐在她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桌面上那本深蓝色封面的《高等数学》摊开着,第一章第一节,极限的定义。她的字迹在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蓝黑色的墨,小楷,每一行都压着线。
窗外的风从梧桐树方向穿过来,把《高等数学》的扉页翻了一下。我看到扉页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字,很淡,像是写了很久,被翻书的手指蹭得快要看不清了。写的是:“路是自己走的。但有人走过的那段,可以借来用。”
我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合上书。那张写着电话号码和地址的纸,我折了两折,夹进计划本最后一页。
下午五点半,我收拾书包从图书馆出来。包里多了一本深蓝色封面的旧书,一本比高中课本厚一倍的书。夕阳把台阶上的石面染成暗金色。我推车走过校门口那条路的时候,风从背后吹过来,把T恤的下摆鼓起来又贴回去。
到家我把车支好,推开院门。藤萝架上的豆荚又裂了两颗,壳落在石桌上,深褐色的,边缘卷曲得像两叶小舟。我捡起来放进口袋。
晚饭后我坐在书桌前翻开计划本。在7月23日那一栏画了个钩,在旁边写了一行:“图书馆。遇见姜玉凤。她借给我一本《高等数学》,让我先啃微积分。她说技术会改变一切行业。她给了我电话和地址。她叫我御弟哥哥。”
写到“御弟哥哥”四个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一拍。我摇了摇头,把笔搁下。
那本《高等数学》摊开着,第一章第一节,极限的定义。她的批注在页边一行一行往下排,字迹工整,没有一处涂改。读到“ε-δ语言”那个地方,我没看懂。拿起铅笔在页脚画了一个小问号。
电话响了。我接起来,听筒那头是晓晓的声音,带着一整天忙完之后那种软软的松弛感。
“羽哥哥,我今天卖了九件衣服。”她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周老板说让我下个月继续来,给我涨工资。”
“九件?”我握着听筒在沙发边沿坐下来,手指在外壳上划了一道,“你之前最多一天卖七件。”
“嗯。今天来了个旅游团,东北的阿姨们,一口气买了五件。”她说着,尾音开始往回收了,“你那边呢?今天干什么了?”
“去图书馆了。”我说,手指在外壳上停了一拍,“遇到姜玉凤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玉凤姐?”晓晓的声音放低了半个调,“她怎么样?”
“在准备清华的保送。自动化系。”我说,“她借给我一本《高等数学》,让我补数学。还给了我她家的电话和地址。”
“她主动借给你的?”晓晓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嗯。她说学经济得补数学。”我握着听筒,手指在外壳上轻轻压了一下,“她还跟我说了一句话——‘路是自己走的。但有人走过的那段,可以借来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晓晓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不低:“玉凤姐那个人,话不多。但她说的每句话都是她走过的路。她借你书,就是把她走过的路分给你一段。”
我握着听筒,在沙发边沿坐了一会儿。
“晓晓。”我握着听筒,手指在外壳上停住了。
“嗯?”她的声音从听筒那头追过来。
“初三游泳池那次,”我说,声音放低了一点,“是你们四个商量好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拍。然后晓晓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很轻的、被抓住把柄的笑意:“玉凤姐跟你说了?”
“嗯。”我应了一声,手指在外壳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你当时选了我。”她的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从高处落下来,稳稳地落在耳朵里,“选得干干净净的。”
我握着听筒,嘴角自己翘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拍。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像一枚被轻轻放在桌面上的硬币:“快了。月底。”
“嗯。”我说。
“挂了?”她的尾音微微扬起来。
“嗯。挂了。”我说,手指在外壳上轻轻按了一下。
“咔嗒”一声。忙音涌出来,一声接一声,短促而均匀。
我握着听筒又坐了一会儿才放回座机上。窗外的风从玉兰树方向穿过来,把纱窗鼓了一下又落回去。院墙上那排藤萝的叶子在夜色里沙沙响着,那些还没裂开的豆荚在风里轻轻晃着。
我走回书桌前。那本《高等数学》摊开着,第一章第一节,极限的定义。她画的那个小圈还在页边,圈里写着“ε-δ”。旁边用更小的字标注:“先把数轴画出来。δ是距离,ε是精度。想象你在测一条河的宽度。”
窗外的风停了。叶尖碰窗框的声音也停了。
【余味金句】
她叫我“御弟哥哥”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微微往上挑。两年前泳池边那声清亮的称呼和今天这声温柔的叫法叠在一起,我才知道那天不是戏弄,是考验。她借给我一本书,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路是自己走的。但有人走过的那段,可以借来用。”她把电话和地址写在纸上推过来,说“有问题打电话”。她让我知道,有些人强大是因为她们把每一步都踩实了,连一场玩笑,都是认认真真设计的。
【追更钩子·信息钩子】
我把《高等数学》翻到第一章第二节。她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一条数轴,数轴上标着“0”和“1”,中间画了一个极小的点。旁边写着:“任何两个数之间,都有无穷多个数。你永远找不到两个相邻的数。所以极限永远存在。”
我盯着那条数轴看了很久。那个极小的点落在0和1之间,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更小的方向。箭头末端写着:“往小处走。走到你够不着的地方,答案就在那儿。”
这本书我留着。她写在页边的批注,每一行都是她走过的路。我把那张写着电话号码和地址的纸从计划本里抽出来,压在书桌的玻璃板底下。电话号码是七位数,地址是钻井公司家属院。我看了两遍,把它们记住了。
有些书不是借来看的,是拿来走路的。她走过的路铺在书页上,我踩着走就行。